数枚银色飞镖朝姚二丫射来,姚二丫吓呆了,这哪儿躲得过。
她余光瞄到燕红缨,闭上眼等着被救。
石子与金属碰撞发出细碎轻响,数枚暗器落在姚二丫脚下。
姚二丫吓得大叫,躲到燕红缨身后,
“女将军!少将军在里面!”
燕红缨手捏鹅卵石,一枚撂倒一个,将赶过来的武婢悉数打倒。
她站在院中负手而立,对地上趴不起来的武婢喝道:
“叫你们张统领过来。”
话音刚落,身着朱红劲装的女子快步赶来,身后跟着数十名武婢。
女子长发高束,身线利落,马尾垂至腰际衣摆微扬。
她一进院子便指着姚二丫大嚷,
“拿下。”
身后的武婢拔剑冲过来。
燕红缨回眸看了姚二丫一眼,
“我十个,你三个,能做得到吗?”
姚二丫看向手中的石子,这是她捡来孝敬燕红缨打人用的。
“我一个,你十三个,行不行?打坏了,你担着吗?”
姚二丫不等燕红缨回答,
“你沉默,我就当你同意了!”
她捏起一块小石子朝着红衣女子面门扔过去。
女子未料到姚二丫如此胆肥,石子快到近前才侧身躲开。
“放肆!”
她右手持剑,抬左腿迈步过来抓姚二丫。
姚二丫瞄准时机,掷出石子,打她左腿,她“哎呀”一声,身体矮了半截。
姚二丫乘胜追击,石子又打她手腕,她猝不及防,剑掉在地上。
红衣女子还未反应过来,姚二丫又用石子打她肚子,她被打弯了腰。
姚二丫又虚晃一枪,石子打向她左腿,她刚要躲,右腿又挨了一下。
姚二丫专挑她关节处袭击,又快又准,但并不急促。
姚二丫好似料准了她下一步要做什么,紧跟着她的动作。
她迈左腿时,右腿不能动,更是躲不开。
就这样,女子连连溃败,这次她站立不稳单膝跪地。
“你们死了?”
红衣女子恼羞成怒,对身后的人大吼,却无人应答。
她回头一看,武婢们东倒西歪,倒在地上起不来。
燕红缨不似姚二丫那般花拳绣腿,一个石子下去,直接骨折。
武婢们的腿都折了。
红衣女子抬起头,“燕红缨!你们燕家军要造反吗?”
她还未说完,下巴又挨了一下子,疼得说不出话来。
她捂着下巴瞪着姚二丫。
姚二丫手里还剩最后一枚石子
“太后什么时候来?我还想让她见识见识我的本领呢!”
刚说完,扔出石子打在红衣女子左腿膝盖上。
这次,红衣女子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她双手支着地面,才未趴在地上。
燕红缨神色平静如水,来回打量姚二丫,
“手法不错,练过?”
姚二丫眯眼笑,
“打过野狗,但每次都打不中。今天不知怎么了,竟百发百中了。兴许还是她们太弱的缘故。”
“红缨将军,可不可以指点我一二?”
燕红缨抿唇浅笑,姚二丫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反应机敏,头脑灵活。
“你去跟她打一架,让我看看你的功底。”
姚二丫蹙眉,有些不愿意。
“她是太后的侄女张三小姐?”
此言一出,燕红缨微微发愣,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红衣女子仰头怒吼,
“你知道我是谁!你还敢!”
太后姓张,太后的一亩三分地上,姓张的都跟太后沾亲带故,就算不是本家,也要沾一个旁支亲戚的身份,撑门面。
姚二丫自是清楚这些。
红衣女子如此嚣张,连燕红缨都不放在眼里,又姓张,还能是谁。
不就是太后的侄女张娴柔。
但姚二丫自是不能告诉旁人自己心里的小盘算,早在她打张三之前,她就想好了说辞,
“庄达说张三小姐刁蛮跋扈,仗着太后的名头为非作歹。他要做了坏事,也往张三小姐身上推就行,没人不信是张三做的。”
“你胡说!”
一直躺在地上装死的老妇人睁开眼,
“这是张七小姐!”
燕红缨轻咳了一声。
姚二丫听出来,老妇人诈她,想看她错愕的模样,揭穿她的谎言。
“庄达说张家人又蠢又没脑子,倒是让他说着了。张三不是好东西,张七更差劲。”
“我看就张显赫,张大人还是个国家栋梁,因为我只见过张显赫大人。他,我还是了解的。”
姚二丫声音憨憨的,说得一本正经。
张娴柔瞪着庄嬷嬷咬牙切齿,显然是信了。
庄嬷嬷有口难言,她清楚张娴柔的脾气,现在解释,雪上加霜。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憋得老脸通红。
燕红缨对姚二丫刮目相看。
小姑娘倒是机敏。
“张娴柔,你还能站得起来吗?”
张娴柔指尖扣地,咬牙爬了起来。
燕红缨瞄了眼姚二丫,
“出拳攻击她上身。”
姚二丫不愿意过去挨揍,“我不会拳法!”
“过去!”
燕红缨刚说完,张娴柔一拳挥过来,险些打到姚二丫鼻梁子。
姚二丫往左一偏,快速出腿踹张娴柔。
张娴柔毕竟学过功夫,刚才只是大意了。
她抓住姚二丫的脚腕,向内一带,试图拽倒姚二丫。
但姚二丫下盘极稳,站住了!
“女将军怎么办?”
燕红缨眸中闪过惊喜,
“出拳,打她鼻梁子!你离她近!”
张娴柔自己把姚二丫抓过来的。
此时,她握着姚二丫脚腕,无处可躲,只能放手。
姚二丫站稳,灵机一动,
“我挠花她的脸!”
她上身前倾抬手冲张娴柔鼻子拍去,张娴柔后仰躲开,顺势抬腿,踢到了姚二丫肚子上。
姚二丫气不过,一把捏在张娴柔胸上。
张娴柔腾得恼了,挥起拳头就要打姚二丫。
姚二丫知道自己不地道,扭头朝燕红缨身后跑。
“张统领不讲武德。张统领不讲武德!”
张娴柔脸颊绯红,怒火直冲天灵盖!
“谁不讲武德!你再说一遍!”
“张七小姐不讲武德!”
姚二丫步伐又快又稳,张娴柔根本逮不住她。
她专往燕红缨身后藏。
燕红缨个子高,背脊挺得笔直,稳得跟山似的。
张娴柔累得气喘吁吁,也没抓住姚二丫。
她瞪着姚二丫,目眦俱裂,此女力大无穷,扔出的石子好似震碎了她的骨头,疼得她眼冒金星,害她此时走路都不利索。
“太后娘娘驾到。”
燕红缨微微侧身,张娴柔逮到时机一把抓住了姚二丫的衣襟,抬腿就是一脚。
姚二丫明白了燕红缨的意图,躲开后,“哇”的哭出声。
张娴柔怒火中烧,又怼了姚二丫两拳。
燕红缨大喝住手,张娴柔怎么会听,抬腿又是一脚。
姚二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要见皇上!我有免打金牌,你还打我!你不讲武德!呜呜呜!我要找我家大人!”
“张娴柔!”
张显赫手拿纸扇快步来到近前,
“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练武练坏你的脑子是不是?”
张娴柔反唇相讥,“你瞎了吗?她们俩一起揍我!”
她眸中带泪,眼里堆满了委屈与不甘。
张显赫一听就火了,
“我跟姑母从那边过来,眼看着你不依不饶追着她打,你还狡辩!”
“她的免打金牌是皇上赐的!你要干什么!”
张娴柔望向哭得一抽一抽的姚二丫,
“她是谢大人的通房?”
张显赫闻言更是火冒三丈,“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你就敢打人?你也太无法无天了!”
姚二丫抽泣着,“她还说燕家军要造反呢。”
太后走进院子,刚好听见这句。
张娴柔吓得脸色苍白,
“是她们的错!燕红缨打伤了我的人!”
太后扫了眼满院子的虾兵蟹将,一个一个躺在地上鬼哭狼嚎,脸色更加难看,
“叫承恩侯过来,带三小姐回府!”
“我不回去!”
张娴柔嘶吼着,“我有什么错!我是统领,我保卫清水庵的安全!我做错什么!是她们先出手伤人的。”
“放肆!”
太后呵斥道:“哀家就不该纵容你!一个女孩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姚二丫腹诽太后指桑骂槐,表面斥责张娴柔,实则不满燕红缨。
但姚二丫看张娴柔那皱巴委屈的脸蛋,想来是没听明白。
果真,张娴柔崩溃了!
她哭喊着,
“女人怎么了!你也是女人!皇上都说我做的来!偏你一味否定我!”
“连奴才都该嘲笑我!说我脾气大,没本事!说不管做了什么坏事,栽赃在我身上,都没人怀疑!”
她哭得稀里哗啦,早没有了刚才霸道蛮横的狠劲。
她好似一个受伤的孩子,在向家人诉说着自己的心酸与委屈。
姚二丫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禁不住装好人,
“太后,不要责怪张七小姐了。她想像您一样,做个令世人瞩目的女子,她已经很努力了。”
姚二丫席地而坐,手肘支在腿上捧着脸,
“我刚才把她都打趴下了,她都没哭,她很坚强。”
“相比之下,她踹了我肚子,又给了我两拳,我忍不住疼,哭得声音很大,很丢人的。”
姚二丫朝张娴柔竖起大拇指,
“七小姐好样的。”
张娴柔抹了把泪,她浑身都疼,真的好疼!
张显赫啧了声,剜了姚二丫两眼,吩咐太后身边的宫女将姚二丫扶起来,
“快,请太医来看看。”
他怕姚二丫被打个好歹,谢璟埋怨他。
江彦辰的事,他办得不错。谢璟又安排了两个差事给他。他又办成了,得了皇上嘉奖。
张显赫感激谢璟。
因为谢璟给他安排的差事,他不觉枯燥,既能完成得很好,又能对为官之道有新的领悟。
他视谢璟为伯乐。
张显赫瞥了眼张娴柔,
“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光彩?败坏个奶娃娃的名声,你可真好意思!”
他声音极轻,语气带着调侃,不以为然。
他常取笑张娴柔,打出生那一天。张娴柔也如此,谁让他们是对龙凤胎。
可今日张娴柔没有反唇相讥数落他,直接嚎啕大哭,
“我没有!我为什么要用别人的名字!在你们眼里,我竟如此不堪吗!”
她嘶嚎着,吓得张显赫原地跳了下。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你吃错药了!你还有理了?”
太后见状更加恼怒,“把她关起来!”
张娴柔哇的一声,哭着跑了。
她一走,庄嬷嬷扶着腰,凑上前施礼,
“太后娘娘,不怪三小姐……”
“不是七小姐吗?我说三小姐,你说七小姐来着。”
姚二丫打断了庄嬷嬷的话,问燕红缨,
“是不是女将军?”
太后斜了姚二丫一眼,脸色不好看。
姚二丫清楚太后未发怒,还在忍耐着,全是看皇上和燕九洲的面子。
贵人间的弯弯绕绕,姚二丫好似理清了些。
“太后,张大人,你们错怪了张三小姐。庄嬷嬷看三小姐比试落败,便喊三小姐是七小姐。”
燕红缨轻声说着。
张显赫顿时恼了,
“行不改名做不改姓!她输了就输了!用你个老妇出这下三滥的主意帮她遮丑!”
庄嬷嬷不敢顶撞张显赫。
“太后娘娘,不知哪儿冒出两个人。他们贸然闯进了寺中。老奴这腰……哎呀,被人从屋里踹了出来!”
太后沉着脸,语气却是温和,
“是燕钧尧吧,他着急见月华这个母亲,情有可原。”
“来人,去护国寺告诉皇帝与谢璟一声,莫找不到人,担惊受怕。”
姚二丫未想到太后如此好说话,明明脸黑得如锅底一般。
再观燕红缨与张显赫皆神情凝重,反倒庄嬷嬷那个老妇一脸得意。
不对。
可姚二丫想不出哪里不对。
燕钧尧从房中走出,撩袍下跪,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甘愿承受一切罪责!”
姚二丫见他眉间舒展,神情坦然,想必是与长公主诉说了思母之情,解了心中思亲之忧。
姚二丫也想见长公主一面,但……近在咫尺,她退却了。
她害怕。
怕……记起更糟糕的过往,怕忆起原本遗忘了的悲伤。
做一个快乐的小通房不好吗?
“起禀太后!皇上求见!”
太后微微诧异,太快了!
皇上并不是接到她口信才来的!
清水庵内的消息,不经她同意,无法传递到外面去!
身边的郭内侍谄媚,“太后,燕小将军师不见,皇上定是担心了。”
“快请!”
太后蛾眉未蹙。
传信的小太监见状不敢多言,附在郭内侍耳边,
“谢大人带御林军搜查刺客,与羽林军起了冲突,幸好皇上赶到,才未起纷争。”
郭内侍翻白眼,“刺客?杂家抓到了!让谢大人进来领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