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觉得眼下的情况，倒是有点自食恶果了。
前面她如何主动引诱，现在就如何累。
每当她迷迷糊糊觉得终于可以睡了，身旁的人却又将她重新揽进怀里。
“够了，灯洺……”
顾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声音软得像是被水泡过，尾音里甚至带了几分撒娇似的嘤咛。
“要不……停一下吧……”
裴灯洺极少听顾星这么喊他，话音落下，他力道又重了些。
他低下头，靠在她耳畔，嗓音低沉得厉害。
“可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要双修？”
顾星一个激灵。
原本已经快要散尽的睡意，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们今晚折腾了这么久，好像光顾着亲近了，真正要做的事情，反而还没开始。
顾星：“……”
她忽然有些心虚：“那……那我现在渡给你？”
“好啊。”
裴灯洺答得干脆，唇角那一点笑意极淡，让他原本清冷疏离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像是终于得偿所愿。
顾星看着他，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下一刻，裴灯洺牵起她的手，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动作虔诚得近乎珍重，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与这份清冷截然不同的情绪，像雪山之下压着一簇火。
安静又炽烈。
“白溟不是寻常妖物。”
他握着她的手，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指节。
“只渡一次灵气，恐怕还不足以将它体内的妖气彻底驱散。所以明日，后日，往后的日子，你还愿意继续陪我吗？会不会等天亮以后，你就后悔了？”
顾星笑了笑：“不是我提的双修吗？我后悔什么？”
“那我该以什么名义，让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裴灯洺望着她，眼底情绪翻涌，“顾星，我们能结为道侣吗？”
顾星抿唇笑了笑：“那我可要想一想，毕竟我这么优秀，你晚上才说完心悦我，若是立刻答应你，岂不是显得我不够金贵？”
“顾星，你很金贵。”
不知是不是顾星的错觉，他总觉得裴灯洺下一刻能哭出来。
果然，只听他低声道：
“没有你，我会死。”
顾星心口一紧，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说这种话做什么？好端端的，干嘛咒自己？”
裴灯洺却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唇边轻轻拉下来。
“我说的是真的。”
说完，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颈窝。
顾星心里软了一下，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啦。我会帮你把妖气驱除的。你不会死。”
怀里的人却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裴灯洺才闷声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撑起身子，昏暗的灯火落进他眼底，眼尾泛着一点薄红。
“我是说……我离不开你。”
“无论有没有白溟。”
“无论有没有妖气。”
“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我都离不开你。”
顾星怔怔地看着他。
他声音也低下来，隐隐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所以，我们结为道侣，好不好？”
顾星笑了笑，只是不得不说，裴灯洺哭的样子，更惹人怜惜了。
她抬头，亲吻了一下裴灯洺的唇角，道：“你怎么这么夸张，还哭了。”
裴灯洺没有夸张，至少无论在哪一世，他都曾为了顾星，走到过万劫不复的地步。
第一世的他，远没有如今这般克制。
白溟在他体内蛰伏多年，日日夜夜蛊惑着他的心神，其余三大神兽因妖气逐年渐长，皆挣脱了仙盟封印的束缚。
最后，裴灯洺入魔了。
那个曾经被誉为修仙界有望飞升的天才，最终站到了仙盟的对立面上。
四大妖兽拥护他，无数妖物追随他，而他一人一剑，便足以让整个修仙界闻风丧胆。
那时的修仙界，几乎没有人能够奈何得了他。
仙盟与裴灯洺之间，渐渐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大战持续数年，死伤无数，直到最后，仙盟实在走投无路，连最不被看好的美人计，都被他们拿了出来。
他们在各大宗门挑选了姿色上乘的美人，送去了裴灯洺碧落山的府邸，而顾星就是其中一位。
大家都觉得那个曾经修炼无情道的裴灯洺不可能对女人感兴趣，过去和送死无异。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顾星被留了下来，其他人也安然无恙离开了。
所有人都在猜测，顾星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只有裴灯洺自己知道，没有什么手段，只是因为她是顾星罢了。
只是那时候的裴灯洺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正站到她身边。
裴灯洺在顾星面前，向来自卑到了骨子里。他体内住着妖魔，被万人唾弃，而她呢？
天资胜人，前途一片光明。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仙盟会把顾星送到碧落山。
虽然明知道这是仙盟的算计，明知道顾星不愿意，可他还是将她留下了。
甚至不惜用最强硬的方式，将她困在了自己身边。
那段日子里，顾星恨极了他。
她从来没有真正顺从过，会在他强迫她时狠狠咬住他的肩膀和嘴唇，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那眼神里的恨意，仿佛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裴灯洺当然知道，她厌恶自己。
可他陷进去后，便发现自己再也出不来了。
为了顾星，让他去死也愿意。
他将顾星囚禁了起来，夜夜欢愉。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发现每次和顾星做，自己身上的妖气都会淡一些。
年复一年，顾星也没了当初的反抗，只是依旧会喋喋不休地劝他归降，还苍生太平。
裴灯洺终于答应了。
他放弃了自己的魔修之力，主动走出碧落山，向仙盟投降。
可顾星等来的，却不是感激。
而是漫天的谩骂。
有人说她与魔修苟合，有人说她早已被妖气侵染，有人说她下贱，为了活命，不惜委身于入魔之人。
流言像潮水一样，一层压过一层。
最后，仙盟终于给她定了罪，赐了死。
顾星死的那一天，裴灯洺已经自废大半修为。
他甚至还来不及去见她最后一面，只能抱着顾星的尸首，选择了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