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瑾清冷的双眸瞬间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万木春,随后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蹭”地一下从心底烧了起来。
“万木春!”孟思瑾猛地一拍柜台,震得桌上的小戥子都跳了一下,“你方才说你怕自己有孕,难不成……难不成顾九他已经碰过你了?!”
她平时轻声细语的,从不这样发火,万木春被她这一拍吓了一激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没有,你想哪去了!”
“你还替他遮掩,”孟思瑾气得胸口起伏,一把将万木春拉到身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原看他平日里端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脸,又护着你,还当他是个正人君子,谁曾想他竟是个面兽心的禽兽!你……你连葵水都未至,身子单薄得像张纸,他怎么下得去手!”
她气急了,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急忙撑住了小柜台。
万木春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直接让顾九背了一口又黑又沉的惊天大黑锅,不过想来那李二狗早死了半年了,她又怎么可能怀他的孩子?
都是自己考虑不周!
只是见孟思瑾气得脸色发白,连气都喘不匀了,心里顿时顾不上什么顾九背不背锅,只觉得心软了一片。
在这异世里,除了顾九,也就眼前这个细声细语的女大夫是真心实意替她盘算、护着她的。
她急忙上前扶住孟思瑾的胳膊,轻轻替她顺着后背的气,苦笑了一声,索性压低了声音,全盘托出:“思瑾,真不是顾九。我害怕,是因为……我其实嫁过人,现在……其实是个寡妇。”
孟思瑾猛地愣在当场,撑在柜台上的手一滑,险些没站稳。
“你……你说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干瘪、脸庞稚嫩的姑娘,“你才多大?怎么就……”
“是真的,”万木春垂下眼眸,“我是被几两银子买回去冲喜的。那男人坠崖了,婆婆非打即骂,还要把我卖给村里的老光棍。我也是拼了半条命才从李家坳逃出来的。之前在那家里吃了太多苦,发过高热,许多事我都记不太清了,所以我才隐隐后怕,怕自己这具身子万一……万一真怀了那个短命鬼的孩子,那可就全完了。”
孟思瑾听着她这番轻描淡写的叙述,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平日里看诊,听过不少民间女子的苦楚,可她已把春春当亲妹妹对待,她妹妹身上发生这种事,她心里的酸楚和疼惜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怒火。
“其实……”万木春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坦白道,“镇上应该有人知道。我前阵子去集市上买肉买菜,偶尔能听见几个妇人在背后嘀咕,说什么‘李家坳逃出来的那个小寡妇’之类的话。”
孟思瑾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就发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有人知道了,那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到处晃荡?”
“我管她们怎么说呢,嘴长在她们身上,我又堵不住。”万木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只要她们不耽误我赚钱、不来砸我的摊子,爱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呗。我总不能为了几句闲言碎语就不出门做买卖了吧?”
她内里是个现代人,对贞洁牌坊那一套嗤之以鼻,只觉得搞钱才是硬道理。
孟思瑾的神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她叹了口气,道:“春春是洒脱之人,我原不想用这些俗事将你拘住,只是这世道女人难做,你……一个寡妇,跟顾九这种来历不明的男人又成日厮混,容易落人口舌……你,你与顾九是两情相悦吗?”
万木春瞪大了眼睛。
两情相悦?
她从来没考虑过这种事情。这种世道,难道不是活下去是首要任务吗?她每天都在被任务鞭挞,哪有那个闲心思去谈恋爱啊。
她还是运营主管的时候,上面领导打击办公室恋情,一整个公司都跟被阉割了一样,查了半个月愣是没查出一对鸳鸯,天天都当牛做马,谁能起心思谈恋爱?
万木春于是摇了摇头。
孟思瑾抿了抿嘴,帮她理着鬓边的碎发,柔声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姑娘,不能让这些流言把你毁掉。你既对他无意,一定要想办法与他避嫌。顾九那边……既然他愿意出力护着你,你就继续留着他干活。等你出了这批货,赚了钱,就买座大点的院子,不要再走太近了。”
万木春急忙点点头。虽然避嫌什么的,她打心眼里还是觉得不至于,毕竟顾九看起来也没那心思,自己也没这心情,两个被阉割的牛马能有什么嫌疑,但是孟思瑾的买个大宅子她还是很心动。
而且,在任何时候愿意告诫自己,传授本领的都应该得到感激与尊重。
“我记住了,思瑾。”万木春认真地点了点头,反握住她的手,“等赚够了钱,我就盖座大宅子,把他打发到外院去守大门!”
孟思瑾被她逗得终于破涕为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转身去药柜里给她重新包了几副理气补血的汤药:“拿回去按时喝,把你这身子骨先养好才是正经事。”
从百草堂出来,万木春心头那点因为系统任务带来的压力,被孟思瑾的关心冲散了不少。
她先是去吃了点中饭,吃饱后溜溜达达地巡视了一下自己的小作坊,然后用背篓装了些肉,才慢吞吞地回山上。
她回到山上的小木屋时已经太阳西斜。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给半山腰的小木屋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橘光。
万木春背着装了肉的背篓,走近院子,远远地就听见后院传来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声。
她推开柴扉,先把背篓放在厨房的灶台上,刚想喝口水歇歇腿,目光一扫,却猛地顿住了。
灶台上盖着防灰的竹罩子,她掀开一看,早上留给他的那几个干粮和一碟咸菜原封不动地放着。再去摸摸灶膛,里面的灰底透心凉,显然这人中午压根就没生火,一口饭都没吃。
再往院子里看,早上那堆像小山一样的木柴不仅全劈完了,甚至还按粗细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堵木墙;厨房外那口大水缸满得水都快溢出来了。
……这人是铁打的,搁这修长城呢?
可就算是修长城,秦始皇也是给人吃饭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