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太高兴地说道:“我眼睛又不瞎。”
万木春觉得这人说话总是夹枪带棒。
她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自己不能装傻。昨天他救了她一次,又让她在屋里躺了一夜,可这不代表他要养她,更不代表他会替她扛麻烦。
她放下碗,挺直了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可怜:“我不会白住你的屋子,也不会给你惹事。”
男人终于正眼看她了,他靠在门边,抱着手臂,语气仍旧平淡:“你想怎么白住?”
万木春:“……”
话里话外都说她无论干什么都是白住。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噎人?
算了他是救命恩人,想怎么说自己都不为过。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我可以做饭,洗衣服,砍柴,种地……我也会算账,会记账。我可以给你房租。”她隐约记得昨天这话已经说过一遍,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别的筹码,也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痛点需求在哪里,有点难办。
男人似乎觉得她这番话很有意思,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道:“房租?你拿什么给?”
万木春又被噎了一下。她能逃出来,已经是奇迹。她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唯一的“财产”是系统背包里那两颗土豆——可那是她最后的命根子,她绝不能现在就暴露。
“……我以后给。”万木春的声音更哑了。
男人看着她,停了很久。
万木春瞪回去,这个男人不一样。他不坏,但他也不善。他若不想惹麻烦,随时可以把她丢出去,一旦被丢出去,她要么又要下山,不知道被卖向哪里;要么就会在林子里被野兽撕咬,死的会更惨一些。
就在她心脏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男人终于开口了。
“你可以留下来——暂时收留你三天。”
万木春很冷静,她当然明白他为什么只给三天。
她昨夜引来的那群人,虽然被雨和黑夜吓退,可他们不是死了。今天一旦天亮,他们一定会回去报信。村里的人会说她逃进山了,张老光棍会急,李王氏会急,人一急,就会发疯,疯了就会找,找不到就会扩大范围,扩大范围,就会有人上山。
她若一直躲在这里,迟早会把这间屋子拖进麻烦里,而这个男人显然是最讨厌麻烦的人。
万木春盯着他,不哭不闹,很镇定道:“好,三天。”
男人似乎有点意外她答得这么快,但他没有法外开恩,继续道:“但有规矩。”
万木春立刻点头:“你说。”
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像随口一提:“第一,别问我是谁。”
万木春立刻点头:“好。”
“第二,别乱跑。”
万木春又点头:“好。”
男人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脖子上那圈红肿的勒痕上,眼神冷了一瞬,又很快收回,语气又多了几分威胁:“第三——你若再把人引上山来,我就把你扔出去。”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甚至没有威胁的语气,可万木春却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不会的。我不会连累你。”她急忙应答道。
男人“嗯”了一声,像是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走到屋角,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和一小罐黑乎乎的药膏,丢到她面前:“自己涂。”
万木春低头一看,布是干净的,药膏却看不出是什么味道,但事已至此,当然是男人给她什么她就用什么,若是这个男人也要害她早就动手了。
她很缓慢地抹了起来,然后看着他转身走到屋角,拿起一只粗陶碗,又从架子上拎下来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把粗粝的杂粮,随手往锅里一撒。
锅里原本就有水,昨夜的火堆还留着一点暗红的余烬,他用木棍拨了两下,火便又重新活过来。屋里很快有了淡淡的热气,混着柴火的烟味和草木的苦味,一点点把清晨的湿冷逼退。
然后男人似乎认为这样就结束了,并没有加入什么别的佐料,把锅盖扣上,就坐在一旁盯着锅不动了。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很轻,像一只疲惫的兽,在温吞地喘气。
万木春却盯着锅,心里由衷地怀疑起来。
这粥……能吃吗?
杂粮粗得像砂砾,没淘没泡,直接往水里一扔,煮出来只会涩、硬、刮喉咙。她现在喉咙还肿着,脖子那圈勒痕火辣辣地疼,若再吃这种东西,怕是吞咽都要受罪。
更何况她昨夜在雨里跑了那么久,身上失了汗,又冻了一夜,靠这种寡淡的糊糊撑不了多久。
她要活下来,得先把自己这条命养稳,否则别说三天,凭这不知道有没有夹杂石头砂砾的糊糊,三顿之后她就可以见阎王了。
万木春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男人,希望他能主动改善改善这个伙食。然而他坐得很稳,神色冷淡,像是完全不在意锅里煮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味道。对他而言,能填肚子就够了。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你这粥……这样煮,吃了伤胃。”
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吃就饿着。”
万木春又被噎了一下,她看着他,慢慢道:“我不是嫌难吃。我是怕你我都撑不住。”万木春不等他发话,已经扶着炕沿站起来,她动作还有些虚,脚落地时轻轻晃了一下,却很快站稳了。
然后她走到灶边,把锅盖掀开,热气扑面而来,混着杂粮那股生涩的味道,直冲鼻腔。她皱了皱眉,伸手拿起旁边的木勺,搅了两下。
果然,底下已经有些糊锅,粥面却还是清汤寡水。
她抿了抿唇,抬头问:“你这里有盐吗?”
男人盯着她,没动:“没有。”
“那有没有油?一点点就行。”
男人的眼神更冷了:“你还想挑?”
万木春看着他,声音仍旧稳:“我不挑。我只是想让它能入口。”她说罢,从地上找了根粗一点的柴火棍,在男人的默许下用棍子撑着自己,缓缓走了出去。她想回头叫一下男人,却不知如何称呼,讷讷了一下,问道:“嗯……我怎么称呼你呢?”
“……顾九。”顾九抬眼看她。
“顾九,”万木春道,“我可以用一下你挂在门口的肉吗?”
顾九点点头。
于是万木春取了一小条不知是什么肉的肉干,走了回来,借用了一下顾九的小刀,往稀粥里削了点肉末。动物的油脂是天然的,只是这点油还是太少了。她决定早上把这碗粥喝掉之后就开始熬油,提盐。
两个人分了这个没滋没味只有一点点肉末的杂粮粥之后,顾九就提着弓箭和断刃走了出去。万木春很自觉地刷了碗。
“怎么样,我生存几率提升了吗?”万木春问。
【提升到——哟,提升到60%了,不错不错。】pp有些惊讶。
【那我给你一袋种子作为奖励好了。让我们颁布下一个……】
“什么种子?”万木春把洗干净的碗摞起来,然后把锅里的刷锅水倒掉。
【不知道,随便发的,你种出来不就知道了嘛。】
【现在让我们颁布第二个任务:把土豆种下。完成奖励:积分 10、普通化肥x2】
万木春笑起来,想到在qq农场里那化肥也是分好几种,又问道:“你这个pp农场之后是不是还会有鱼塘蜂巢乱七八糟的。”
pp声音很震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万木春:“……”
原来真的有。
万木春不再关心这个,撑着木棍子走到门口。昨天晚上晕的太快,现在她终于得以好好观察这个环境。这个小木屋在一个半山腰稍微平坦一点的地方,旁边有一条涓涓的小溪。她绕着房子艰难走了一圈,发现房子后面还有一个小草棚,里面放了些兽皮、肉干还有柴火等。不过这个草棚比较简陋,昨晚下雨,里面的木头已经有些发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