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妈妈心中懊悔得不行，再看陈殷，果然她唇角也浮现一丝讥诮的笑意。
贵妃无子，又时常宣召妹妹去陪着，动辄便是一整日。待归家时，不是些衣衫，就是些钗环来赏赐。
帝都哪个不是人精？
她打的什么主意，大伙私底下早议论遍了。
他们虞侯府本就是依靠圣宠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裙带关系，原就叫人瞧不上的。
如今再多些流言蜚语与异样打量，于陈殷来说，实在是再习惯不过了。
只有粟粟，她一点都没红眼圈，但满头满脑袋涌的全是怒火！
陈姐姐这样雪娃娃一般的好姐姐，怎么有人竟然敢这样折磨她？
便是他们乡下娃，动辄急匆匆走上一二时辰，回来脚都要胀痛，挤在鞋里磨得溃烂了。
都不知有没有人给她挑水泡！
太讨厌了，简直比小姑姑还讨厌！
粟粟义愤填膺，浑身杀气腾腾，恨不能立时就冲进皇宫跟贵妃打一架，拽她的头发！
“陈姐姐，我先教你绑腿！你好好学了，日后再走几个时辰就没有那么酸痛了。”
这可是玄女娘娘教她的急行军秘法！
她当真十分郑重，特意叫还难过的丫鬟姐姐们斜裁了长长一截棉布条。
“陈姐姐你看，布料上有经纬向，因而这样斜着裁下来，扯一扯就有一些弹性了。”
“然后我们再这样那样顺着小腿绑上来——”
她直接在自己的小腿上绑着，动作熟练又麻利，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第一次。
边绑边夹杂着些许要点，陈殷如此灵慧，只一看，心头就懂了。
只上手尝试的话，她到底是大姑娘了，行事略带拘谨，并不如粟粟那样洒脱。
正自犹豫着，就见林妈妈若有似无地打量着，这会儿说道：
“姑娘，这个好似家丁仆役们出远门时会绑的行縢，但好似不大一样。”
粟粟也知道。
因为玄女娘娘说了，如今裤子没甚弹性，因而做的宽大。
宽大的裤腿走远路，不是带泥沙，就是易进虫蛇，且容易绊腿，还会被草木刮腿，十分不便。
因而大家远行会缠行縢，多是松而不紧，且比较短，很容易就能解开了。
但玄女娘娘教的军用绑腿不一样。
不仅布条要一丈多长，更是要从鞋面压上去，紧而不勒，如此方能包裹小腿，加压防护。
只是……
眼见着陈殷也大胆开始尝试，林妈妈想说此举不合规矩，但想起姑娘受的委屈，到底忍住了。
只看那长长的布条在她手中翻花似的，自纤瘦的小腿连带裤子一路向上。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
“这不成的。”
“这是军户仆役远行时才用的粗方法，进宫时若是这样做，便是无礼……”
这样不合规矩，认真论起来是要治罪的。
什么？
皇帝老爷一点不去稻田里忙乎吗？怎么连台阶都管，连绑腿也管？！
粟粟顿时更生气了！
她干脆站起来：“陈姐姐，你别管这些，反正你的裙子那么长，脚上便是镶了金子都看不到，就要绑！”
“不然若总是这样，回头小腿水肿不说，再淤血发暗溃烂了，走不得路，那可怎么是好？”
陈殷原还心头愤愤，可见粟粟如此义愤填膺，又这样认真盯着自己学着绑腿之法，心头又是一股如温泉般缓缓淌过的熨帖。
她想说只偶尔入宫一趟，倒也没那么严重。
但见粟粟已仿佛要喷出火来，这话忙闭口不谈，只认真点头：
“好的，我会学的。”
便是发现了，挨骂受罚就罚吧。
她去宫中，本也没享受到什么。
但粟粟心头鄙夷过皇帝之后，又道：
“要是皇帝因此罚你，说你不知礼，你就说你是为了咱们姜国！”
她自信道：“这个绑腿法子可是神仙教给我的！比如今的行縢好用多了。军队若是急行军，农户们赶路，此法都特别好。”
“且行军打仗时，若是受了伤，手头又没有能用的，这绑带拆下来还能止血扶伤！”
粟粟心头咬着牙，恨不得给陈姐姐再打套盔甲来！
但她如今连编筐子都不会呢，最基本的藤甲也做不了。
玄女娘娘总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她现在就觉得自己学得太少了！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可恶！
粟粟磨了磨牙：
“陈姐姐，你学好了，来回多试验几回。验得明白了，再叫皇帝知道，你这样为咱们姜国努力，他不赏你就是抠门，臭不要脸！”
哎呦！
这话一说，丫鬟们顿时转了神色，赶紧七手八脚地哄她喝蜜水，又是拦她不要再说。
但这“臭不要脸”四个字，却也着实又叫陈殷笑了起来。
甭管粟粟这招的可行性有多少，她又能否有机会把话讲给皇帝。
但不得不说，有人生怕自己受一点委屈的模样，真真是太好了！
因而她也极郑重：“好！我一定会学的！”
她本就自觉亲情淡薄，既然姐姐把自己当小妾为难，那她也得学学上眼药才是！
不然来日总被贵妃这样欺负，若逢有事，可怎么护着粟粟呢？
林妈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心想阻拦，又想说什么同胞姐妹……
可又实在说不出什么了。
但粟粟的体贴之处可不止如此。
她此刻甚至吩咐道：“林妈妈，走路走久了脚要胀痛变大的呀！你下回给陈姐姐做鞋，要纳千层底，还要再做大两分的！”
便是走路拖沓些，也好过肿脚挤在小鞋里，每一步都跟针扎似的。
粟粟又握起拳头，贵妃娘娘太坏了！太会折磨人了！
她怕富贵人家不知道怎么纳千层底，还将自家做鞋的手艺都大方分享出去，又教用结实的棉布来做——
虽这样费些钱，踩了泥水之后更是容易坏，但她如今也知道，陈姐姐家里并不在乎这点，还是腿脚更重要些。
还不止呢！
“你进宫时会不会要跪下呀？跪得多不多？我教你怎么做护膝吧！”
“还有一直僵僵地虚坐在凳子上累不累？我、我会做护腰！”
“还有那个绑腿，也要用厚棉布才好啊，洗得干干净净的才好用来止血或者裹伤口的。”
“陈姐姐，你会不会急救法？我教你！”
? ?古代真不是啥都不会……人家会的可太多了，只是碍于知识的传播途径少，工业原料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