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初是在腊月二十六的上午,回到首都的。
整个首都,都充满着新年的氛围。
走在大街上,都能看见人们洋溢的小脸。
车站外面的国营饭店卖着牛肉面,热气腾腾的。
简初要了一碗牛肉面和一个饼子。
许是周边只有这么一家,屋里挤满了吃牛肉面的客人。
简初交了钱,接过饼子,在人群中的空隙中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等面。
不大的四方桌,一边坐一个刚刚好,不过一大一小也是能坐下的。
饼子很酥脆,简初一边吃一边等着面条上来。
面条上得很快,简初喝了一口汤,很鲜,面条也很筋道。
吃完面条,简初没有回学校,直接去了陆司砚给她的房子里。
虽说两个人都在军大,不过她回沪城,她并没有和陆司砚说。
回来,当然她也没有和他说。
简初没有想过陆司砚会不会在首都过年,又或者回蓉城,去他大哥大嫂那过年,又或者去他二哥二嫂家过年。
想想,简初和陆司砚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见面了。
不过在简初看来,有缘自然能够见到,没有缘分的话,其实见不见都没有关系。
简初回了房子,简单地打扫了一下,然后回空间洗了个澡,然后就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光还没有大亮。
简初看了一下手表,她从昨天下午竟一直睡到了现在。
整整十五个小时!
简初起来洗漱好,也没有打算自己做。
她去招待所的小食堂,里面正热火朝天地准备着早饭。
简初一进门,掌勺的大姐探头看了一眼,
“妹子,吃馄饨不,皮薄馅多,香得很!”
“好嘞,大姐,给我来碗馄饨。”
简初爽快地说道。
睡了十来个小时,这个时候,给她啥,她都能吃下。
“哎,等着哈。”
馄饨是刚刚包好的,热水也是现成的,大姐几分钟就把一碗撒了葱花,淋了猪油的馄饨端上桌来。
皮子薄得能透光,肉馅粉粉嫩嫩的,汤头清亮,浮着一层细细的油花。
简初舀起一个送进嘴里,馄饨皮滑溜溜地就滑下去了,肉馅紧实,咬开有汁水,葱花和猪油的香气在舌尖上撞了一下,整个人都跟着暖起来。
这个时间还有点早,大部分人都还没有起床。
小食堂只有刚才给简初下馄饨的大姐,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婶子,在一旁的案板上切着大白菜。
简初吃完,把碗筷送到回收处。
正忙着包馄饨的大姐抬起头,笑着问道,
“妹子,馄饨好吃不?”
“好吃。”
“嘻嘻,是吧,我这手艺可是我打小跟着我奶奶学的。”
见简初要走,大姐热心地提醒,
“妹子,中午有红烧肉和冬瓜汤,晚上是小米粥和大肉包,别忘了来吃饭。”
“哎,好的。”
出了食堂,天光终于亮透了。
腊月二十七的首都,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肺里像含了一口冰碴子,但太阳出来以后又亮得晃眼,雪早化了,路面干干的,风吹在脸上不割人了。
简初裹紧大衣,沿着胡同慢慢走回去。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难得什么都没想。
不惦记沪城的事,不惦记外公外婆的坟,不惦记何薇,不惦记简明哲,不惦记火炮。
不惦记。
就是两条腿在走,鞋底踩在冻硬的路面上,咯吱咯吱的,挺踏实。
不熟悉的街道,陌生的人。
简初双手插兜,边走边看。
六几年的冬天特别地冷,大街上的人都是行色匆匆。
回到那套房子里,她把空间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老正兴的油爆虾、草头圈子、正兴酱方,还有那包青鱼秃肺。
虾和圈子放不了太久,得尽快吃。
酱方倒还好,肥油凝住了,搁两天没问题。
青鱼用冰镇着,暂时坏不了。
她一样一样摆进厨房的碗柜里,忽然觉得这屋子有了点活人气。
昨天她来的时候,屋里冷冰冰的,窗户关得死死的,空气闷着一股久不住人的味道。
她开了窗透气,简单扫了地,换了床单,才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现在厨房里摆着菜,碗柜里有碗筷,炉子上的水壶是满的。
像那么回事了。
简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些油纸包,忽然想起昨天坟前那一幕。
额头上那一下。
轻的,暖的。
她抬手摸了摸眉心,什么都没有。
冷的。
“想什么呢。”
她对自己说,转身去烧水。
水壶咕嘟咕嘟响起来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不重,三下,规规矩矩的。
简初愣了一下。
这房子除了陆司砚,没人知道。
她走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站着一个人,穿着军大衣,领子竖起来挡着风,帽子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走了不少路来的。
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形,她认得。
简初的手搭在门把上,没动。
隔着一道门,两个人,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
水壶在身后沸腾了,咕嘟咕嘟的,盖子弹起来又落下去,蒸汽顶着壶盖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简初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
“你在首都过年,为什么不来找我?”
简初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道,只好扯开话题。
“那什么,你吃过饭了没?没吃我给你下点面。”
“你跟我回去住!”
“不去。”
“为什么呀?”
“马上要过年了,过年你家肯定人来人往的,再说了,我去你家住算怎么回事?你爹在,我也不方便,而且这不也是你家的房子吗,没必要瞎折腾。”
“你要是担心我爹的话,我可以让他去我二哥家住,这样就行了。”
“陆司砚,你倒反天罡啊!”
简初白了他一眼,
“你就不怕,你爹一生气,不要你这个儿子了啊!”
陆司砚不以为意,
“不会的,我现在这么厉害,从军校毕业出去就是干部,我爸不要我几个哥哥也不会不要我!”
“小初,我家有人做饭,你想睡觉睡到几点都行。”
“不去!”
陆司砚还想说点啥,但是张了嘴,半天也没有想到说啥,毕竟这房子也是他家的,除了没有人做饭,其余和家里一样。
不,也不一样,这里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