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站在车顶上，白衣猎猎，指挥若定。
她抬手间，数十道白光从车阵各处升起，精准地落入魔族先锋的队伍中，炸开一片又一片的混乱。商队的护卫们在她的调度下进退有度，车阵暂时稳住了阵脚。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暂时的，魔族的数量太多了，而商队这边能用的最高战力不过六阶，时间一长，防线迟早会被冲垮。
月瑟站在车旁，看着前方那片黑压压涌来的浪潮，又抬头看了一眼车顶上还在冷静指挥的月夜，心里默默数了三秒。
时间到了，她不等了。
月瑟舒展了一下筋骨，脖颈左右各歪了一下，发出咔咔两声轻响。随后，她将那根平平无奇的金属长棍横握在手，退后半步，身体微微下沉，做了一个投掷的预备姿势，目光越过车阵前沿，越过那些正在厮杀的双刀魔，越过那些在阴影中蠕动的潜行者，锁定了魔族大军中段最密集的那片区域。
她吸了一口气。
下一瞬，蓝白色的雷电从她掌心涌出，沿着金属长棍的表面攀爬缠绕，发出密集的滋滋声响。电流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将她的半边脸庞映照得一片惨白。那根原本灰扑扑的铁棍在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根通体缠绕着雷光的长矛，电弧在棍身上跳跃流窜，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能量波动。
熔雷术。
月瑟没有犹豫，拧腰、转胯、投掷，三个动作一气呵成。那根裹挟着狂暴雷电的金属长棍脱手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蓝白色轨迹，像一颗流星逆行而上，朝着魔族大军的中段呼啸而去。
长棍飞行的速度极快，快到大多数魔族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它越过前排的双刀魔，越过那些正在掘土的潜行者，精准地落在魔族大军中段最密集的位置，然后炸开。
轰！！！
蓝白色的雷光在那一瞬间膨胀开来，像一朵盛开的雷电之花，以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半径数十米内的魔族被雷光吞没，近一点的魔被电得原地跳起，浑身冒烟地摔倒在地，更远一些的魔族虽然未被直接命中，但也被那股狂暴的雷电余波震慑，冲锋的势头明显滞了一滞。
车顶上，月夜正准备发出下一道指令，却被身后那声巨响震得差点咬到舌头。
她猛地回过头，看到月瑟正站在车旁，保持着投掷完的姿势，手里已经空了，而远处魔族大军中段那片还在滋滋冒着残余电弧的焦黑区域，无声地说明了一切。
月夜沉默了一瞬，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是让你在后面待着吗？”
月瑟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仰头看着她，一脸无辜：
“我给你三秒，时间够长了。”
“长你个头！”
月夜咬着牙，正要开口训斥，话音还没出口，月瑟已经转过身去，不紧不慢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单手解开系绳，里面露出乌黑发亮的铁砂，细密如尘，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她将荷包托在掌心，对月夜行了一礼。
月夜眼皮一跳：“你想干什么？”
月瑟没有回答。
龙皓晨他们需要隐藏身份，束手束脚，但她不需要，她在明面和暗面都不需要隐藏。
更何况，她已经太久没有酣畅淋漓地打过一场了。
在驱魔关要演，在圣城要演，在猎魔团面前更要演，她的手脚都快生锈了。
今夜正好。
月瑟将荷包向上一抛，铁砂在空中散开，如同一片黑色的云雾。
她抬手，五指微张，蓝白色的电弧从指尖射出，没入那片铁砂之中。下一瞬，那些细密的铁砂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在空中急速聚拢成型，化作一条通体闪烁着雷光的铁砂长蛇，足有成人手臂粗细，在半空中蜿蜒游动，发出沙沙的金属摩擦声。
月瑟指尖轻轻向前一点。
铁砂长蛇骤然射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没入前方汹涌的魔族大军之中。它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在魔族群中穿梭游走，精准无比地从一个个魔族的太阳穴贯入，又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蓬细小的血雾。那些被击中的魔族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僵在原地，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铁砂长蛇所过之处，魔族成片地倒下，像是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
月夜站在车顶上，看着那条在魔族群中灵活穿梭的铁砂长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见过不少杀人手法，但像月瑟这样，把铁砂和雷电玩成艺术品的，还是头一回见。
然而月瑟本人却并不满意。
她站在车阵边缘，看着那条铁砂长蛇在敌群中穿梭收割，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效率太慢了。一条蛇一次只能杀一个，杀完还要转向、瞄准、加速，对付几百上千的散兵游勇还行，面对上万人的大军，这点杀伤力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不是这种精细活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玉牌，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试探：“你确定不帮忙？”
玉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
月瑟撇了撇嘴：“切。”
她将玉牌往衣领里一塞，不再指望那个闹别扭的老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膝关节微微弯曲，像是在测量距离。月夜在车顶上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喊住她，月瑟已经双腿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弹射而出，越过车阵前沿，越过那些还在厮杀的护卫头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魔族大军的正中央。
周围的魔族被她落地的动静惊得愣了一瞬，随即嗷嗷叫着围了上来。
月瑟站在包围圈中，不慌不忙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七阶以上的魔族不至于沦落到要来抢劫商队的地步，这支乌合之众里头，顶天了也就是六阶。
而她的能力，在群体性攻击之中，最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