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扭动着肩膀,贴住身后的竖直面。她刚才被拽着手臂,坐了起来。
这一拽,让她手臂内侧的嫩肉被拽得生疼。
苏梨听到“嘟”的一声,知道她向顾慕飞报平安的电话刚被人切断。她眼前还被盖着,但已经不那么黑了。
她透过布条纤维,隐约能看到变化的光色,知道现在已经到了白天。
也就是说,从她开车离开时代广场、失去记忆、从顾慕飞身边被绑,已经过去了至少……六小时。
苏梨侧过脸,喘息着。
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能切身体验到母亲失明的滋味。
比起这一瞬间的自我安慰,苏梨小声地“呸呸”,把粘在嘴巴里的长发吐出来。她昨天流过鼻血,血腥味整晚都含在喉咙里,现在她只动了动舌尖,只觉满嘴又酸又苦。
她已经清醒多了。昨晚那种梦一般、好像整个人泡热水浴的迷幻感已经消散,只留给她好像被猛然砸上地面那样的后怕。
苏梨动了动脚趾——她没穿鞋;她身上也很轻——她只穿着上下内衣,还有最里面、最单薄的丝绸衬裙。
她周身蜷在一起,尽管身上很暖,甚至空气有点嫌太热,让她细细密密地出了汗。她仍拿小腹紧紧贴住被捆在一起的双腿。
她的想法也许跑得太远。
她开始想念……一张脸。
思念驾驭不住地弥漫。她听到眼前的呼吸声站了起来,橡胶磨过光面,“吱”地一下,紧接着传来人的脚步声。
这脚步很重,踏过木地板,吱吱呀呀的,还有点空洞,倒像穿着她最熟悉的工地马丁靴。
这脚步声越来越弱,慢慢走远,她听不到了。
苏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正要软软地趴回地上。可只一片刻,这脚步声隆隆地震,又重新大了起来。
苏梨紧贴上墙壁。
脚步停了。
陌生的呼吸就在她的眼前,一口一口喷在她的脸上,带出……甜酸味?
呼吸喷了几秒。
忽然,什么硬东西碰上她的唇。
苏梨双唇紧抿,硬挣着别过头。
一只手猛然拧住她的下巴,拽向正前方,掰了起来。苏梨“唔”地一声,咽喉被迫展开,她的嘴唇被两边一捏,一条条干裂的小口子崩开,卷起的嘴皮擦过瓶口。
……水清清凉凉,流下她的喉咙,也洒满她的脸。苏梨大口喘着,她从昨晚起一滴水都没喝过,好渴。但她被呛得咳嗽个不停。水倒灌着,还没有停的意思。
苏梨的眼角涌上眼泪。她的裙子湿透了,贴在胸口和小腹上,紧绷绷地起伏。这只强壮的手还拧着她的下巴,拇指却滑向她吞咽的咽喉。
苏梨骤然瑟缩。
这只手的拇指和食指……
触感粗糙。而且指尖这一边凸了起来,有点像月牙的形状。这坚硬的质感……
和顾慕飞的那双手一摸一样。
他们都有反复练枪而磨起的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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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慕飞撩开额发,右手支上车门扶手,托上额角。
那里还是滚滚发烫。
他已经完全没有流感症状了,喉咙里也不再咳嗽。但该死的烧一点都没有要退下去的意思。
他临走前又吞下布洛芬和泰诺,徐管家看着他不敢说话,那眼神让他觉得他变成了辉瑞和强生这些大药厂的实验品。
顾慕飞低低头,先看向腿上的一摞文件。
welsh沉默驾驶着panamera,送顾慕飞回中城千岁华隆总部。
“boss,我突然想到……”
他们刚开上东河旁的罗斯福快车道,welsh突然开口:
“绑匪特别指定Gct纽约集装箱船坞交钱,会不会……有什么目的?也许,我们可以反推出ma’am正在哪里。”
顾慕飞读着法务部给他准备的上庭材料,头也不抬:
“的确。
“一亿美金现金体积巨大,绑匪搞集装箱离岸分赃,是必然。
“不过,纽约港有很多集装箱码头,Gct没什么特色,既非最大,也并非最新。”
他想了想,看着文件沉沉道:
“非要说,只有一点。”
“嗯?”welsh看着后视镜。
“它离曼哈顿最远。”
“最远?”welsh的声音跟着抬了起来。
顾慕飞冷哼一声:
“对。
“弗里斯特-摩尔和我们千岁华隆相似,主体做文化艺术、娱乐、流媒体软产业以及知识产权垄断。他们又是本土大亨,日常不常用集装箱码头。
“但一旦距离拉远……”
顾慕飞抬起眸,手指划过庭审材料,画出一道笔直直线。
“我们去送赎金,就会被调虎离山,难以回头兼顾,这是其一;
“另一方面,集装箱好处,可以在码头现场分箱,伪装成其他货物,再雇几个移民货车司机,不告知箱内内容,把赎金分散运往美洲他处。他们怎么洗白是后面的事。而这,需要时间。
“第三,哪怕司机路上被追踪,或者因为交通原因被拦,司机本人一问三不知,绑匪也早就逃之夭夭,几个篮子分散开也总有能收回的钱,与弗里斯特-摩尔更毫无证据。
“可以说,一石三鸟,固若金汤。”
顾慕飞重新垂眸,继续看法庭材料。
啧啧啧。welsh开着车,轻轻咋舌。
好一番复杂诡计。
他身后这位boss,洗白前曾经被人称作闵港的大智谋家,他了解boss能想得出、能看得透,这不离奇。
但在纽约,居然还有另外一个人,能和boss平起平坐、在绑架背后想出这样的鬼点子?
这人一定也绝非平庸之辈。
welsh和往常一样,一路保持着沉默,仔细不打扰顾慕飞在车上办公。他听着后座纸页时不时翻动,两人径直来到千岁华隆北美总部的楼下。
此时,时间已过了中午。
顾慕飞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带着welsh,与运营长擦肩而过,简单说了两句话,又搭专梯来到自己的行政办公室。
他面对着两面宽屏,听法务长就夏衍其人大发牢骚,大骂对方“讼棍”、“我在宾大当年……”、“一代不如一代”,一边联络买家,处理掉收藏品总库里的藏品。
welsh才把法务长送走,李恩佐就推开玳瑁眼镜,一只手挥舞着镜框,气喘吁吁地大声喊:
“boss!”
林秘书处长和welsh交换了个眼色。welsh在身后关上门。
“boss,你也不让秘书先给我上杯茶!让我喘口气——”
李恩佐手扶着顾慕飞的大办公桌,一只手按住胸口。
“有结果了?”
顾慕飞把自己还没来得及喝的冰水推了出去。
“有。”李恩佐端起水杯,“尽管,我只从安全气囊上刮下了一点干涸的血,但我仍从样本里发现了足够的化学麻醉剂!”
“……什……?”
顾慕飞挑起眉。
而李恩佐舔了舔嘴唇。冰块在他的手里撞上水晶杯,随他挥舞着手臂,叮咣摇晃:
“我说简单点。我验到的这种化学成分,是一种神经药物,属于三类管制品,除非处方……”
“讲重点。”
“重点就是,搞不到。”李恩佐吐了吐舌头,“但——”
顾慕飞紧盯着李恩佐。他眼看着李恩佐大口大口地吞下冰水。
“——另一种化学溶剂,可以在体内自然合成它,而且因为在工业上被广泛应用,没有被管制。
“这东西无色无味,起效更快,叫——”
welsh守在门边,眯了眯眼。这听起来像……
welsh迈上一步。
李恩佐放下水杯,没有停的意思。他正对着顾慕飞讲个不停:
“……一旦麻醉起效,人就会全身无力、意识混乱、记忆暂时丧失。”
顾慕飞压低眉心。
“最妙的是,它还会给人带来梦幻感,强行拉高性冲动!”
“我以前早就听说过,有些不入流的小畜生,水平不行,追不上小姑娘就下药,还起名叫什么‘听话水’。
“听他的大头鬼。这些猥琐的人渣,就应该往死里抓!据说——”
“李恩佐!”
welsh扽住了李恩佐的手。
? ?大家有没有想起来点什么呢…
?
友情提示第三十章……
?
下药的都该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