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布谷!布——”
苏梨不情愿地翻了个身:“别吵——”
她强忍着,才没把手机闹铃顺床帘缝丢出去。
她的这双眼睛根本睁不开。
昨晚和外公视讯,她大概两点半才入睡,这让苏梨又深深打了个哈欠。床帐里光影朦胧。她从眼缝里才看清手机上的数字:早上八点。
而屏保上的小丹凤眼淘气的很,瞧着她。
早安,小阿飞。
苏梨又翻了个身。
身为人类,睡五个半小时怎么够。丝绸面的鹅绒被贴上她的腰窝,很光滑,可她伸手出去,摸着却有点凉。
顾慕飞的枕上空荡荡的。提提在大床一角睡得四脚朝天。
苏梨的手指摸着枕头角。反正,也没人看见……
一点一点,她把枕头揪过来,做贼一样,揎进被窝。她两只腿像夹住某人的腿一样自动夹住,把枕头抱得紧紧。她把鼻子埋进枕头芯。
唔……
鼻腔里,充盈起非常淡、非常干净的木香,和一丝丝几乎闻不出来的麝香气。
慕慕……
显然,顾慕飞昨晚真的一整晚没回、没睡过……
苏梨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喵?”提提抬起懵懂的小脑袋。
她可没时间赖床。
她半跪,转开床头的暗格。顾慕飞的枪还是老样子,放在那里。在那之下,压着他们的红本本,还有其他几份重要的身份文件。
苏梨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两人的红本本。
佛罗伦萨闪婚后,是顾慕飞拉着她跑的民政局。
照片上,她偷笑得开心。而顾慕飞搂紧她,俊脸上难得红晕……
苏梨快速合上本本,心跳得厉害。在心跳加速里,她摸出放在最下面的那只大文件袋。
那是顾慕飞送给她的,甘骁的非法记录。
苏梨抽出来快速看了两页,拿手机拍了最不严重的两张,故意遮住甘骁的名字。
但她究竟要不要……?
对方,毕竟是太子。而且顾慕飞不想惊动甘雨……
苏梨拿不准。
她对镜先上起淡妆,丝绸睡衣从曲线的身上剥下来,落在脚跟。更衣室里,她挑了一套职业套装,配低跟鞋,不戴任何首饰。
她把广藿香点在袖口。
“徐管家……?”
苏梨挎着大托特包,从大楼梯上匆匆跑下,提提追着她的脚后跟。
“夫人,早餐已经备在餐厅。”徐管家在楼梯下鞠了一躬。
“谢谢您。”苏梨抿唇一笑,“能麻烦您,再帮我叫辆出租吗?我十点出门。”
“您不坐顾家的车……?”
苏梨摇了摇头。
她快步走进餐厅,女仆给提提端来一盆新鲜和牛。
大餐厅的法式门正对着后花园。八月的阳光透窗淋下来,一只大蜜蜂“嗡”地飞起,撞上玻璃,发出“??”的一声。紫藤叶子、蓝雪花和艳红的大丽花轻轻摇曳。
零星,她能听到喷泉在碎响。
苏梨怔怔看着花园……
顾家的股灾,此时像场不存在的梦。
除了,顾慕飞不在早餐桌上。
苏梨的手掀开青花碗盖。八人的紫檀大圆桌,只坐着她孤零零一个。而她面前,乌鸡丝的小馄炖鲜香扑鼻,黑枸杞飘在空运来的鸡枞里。
旁边,还配上一碗红糖鸡蛋羹、一只切好的金猕猴桃、一盏放到温的茉莉花茶……
“管家,这是不是太……”
苏梨心口里竟有点揪着疼。她胡乱拨弄了一下小馄炖。昨天,在顾慕飞办公室里和他一起吃的藕粉和水煮蛋跳进脑海。
“这两个月简单些吧。我吃麦片或者白粥……”她放下勺子。
徐管家鞠了一躬:
“夫人,先生叮嘱过,务必照顾好您。这是我们的职责。”
徐管家递上餐巾,压低声音:“而且,恕我冒昧。越在这时,您更要拿出少夫人的余裕来。”
管家又恢复高声:“您请慢用。”
苏梨半天没动。她两只眼睛盯着鸡汤底,高汤倒映出她这张年轻的脸。
突然,她拿起勺,把小馄炖送进嘴里。
鲜味几乎让她一时讲不出话。
在慢慢咀嚼完这只小馄炖后,终于,苏梨开口:“管家,麻烦您通知后厨,再准备一份午餐,晚点我要送去办公室。”
“是。”徐管家点头,领命退出。
而苏梨拿起手机,九点半,还不算太晚。
她下定决心,三下五除二找出刚拍好的甘骁罪证照片,拉进邮箱附件。她只加了两个字:
“聊聊?”
……这应该,不算勒索吧?
苏梨撇了撇嘴,按下发送。
她眼看着邮件飞出去。
国内正在晚上,甘骁这位太子声色犬马,应该不会回得很快。罪证照片上,她故意没露甘骁的姓名,这样,任何人看到都会不知所云,只有甘骁清楚被抓住了把柄。
他回,就等于主动认罪。
他不回,最好想想这份完整资料要是送进纪检……闵州市也不会只忙着抓外公了。
苏梨品着茉莉花茶,嘴角上翘。
她又咬住一只小馄炖,这才不慌不忙,拨出闺蜜俞赫的电话:“赫宝?你有空……?”
“梨花?啧啧啧,你们夫妻搭档挺熟练啊,可以啊!”
电话那端,俞赫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嗓门。苏梨听着,俞赫像才把孩子丢给老公:
“——老周!!”
“……豆豆,你来看大老虎,‘嗷呜’——”
“咯咯咯咯咯!”小婴儿的笑声像一只小鸡仔。
苏梨坐在这端,默默地抿住唇,咽下这只小馄炖。和那边的“兵荒马乱”比,公馆确实优雅,但好像突然就显得太大,静得厉害。
只有提提吃完和牛,跳上她的膝盖,舔起小黑爪。
苏梨这才稳住声音,不紧不慢地回:“你有新消息?”
“新消息?”俞赫“啧啧”地咂了咂嘴,“我忘了,你不看股票。”
俞赫在做高级精算师。她的老公周一教书,虽然是“信托宝贝”,但挣钱能力着实有限。
“就冲今晚,千岁华隆标普开盘不跌反增,闵证盘后反涨了百分之二。
“这下,全闵州都知道你家‘太岁’发威了。
“你能没有功劳?”
“我……”苏梨半托着腮,“我没有吧。”
她仔细想,感觉从昨天起,她什么也没做,主要起到一个气氛组啦啦队兼小棉袄的作用。
她也就是给公关送了几张照片,提了几个想法,最终热搜榜都没爬上去,更何况,金融她彻底帮不上忙。
……昨晚,外公是不是说顾慕飞要做什么……自融?
“先不说那个,”苏梨随手打开搜索,输入“自融”两个字,“姐姐,我可有事要拜托你。”
“你拜托我?只要不是帮你算计你老公,都行。”俞赫快人快语,“我算不过他。”
“哎呀!”苏梨凑近电话,“是这样。你家老周毕竟是周家大少,你和闵州商圈又里外更熟。
“现在闵州三家是仪、顾、周。顾家要是被拉去做了典型,那下一个……
“不如我们几家商圈联合,给市政那边,加加压……?”
“噗嗤。”俞赫在电话里笑出声,“大军师,你还说你没功劳?”
“俞赫!”苏梨拿勺子的手都羞红了。
“这事可以。但你和你老公隐婚,连我都不告诉,害我误会你老公大猪蹄子,可没少说他坏话。这笔账……”
“我请你吃饭。”苏梨赶紧压低声音,做小伏低,“餐厅随你挑。求你了!”
“吃饭?谁还不是个财阀夫人了?我用得着你请?不行。”
“那你要……?”
苏梨在心底大喊,俞赫啊俞赫,你可别提出什么离谱条件。
“话说。”俞赫顿了顿,“你老公送了你一座小岛……”
“是……”苏梨的手扣着紫檀桌面,开始感觉不妙,“但我们没怎么住……”
“……还有游艇。”
“呃……赫宝……”苏梨都能听出自己的声音发颤。
“不开个私人聚会不像话吧?”俞赫抿着嘴笑。
等风波过去,开个聚会倒也……不过分。
苏梨爽快答应,却听到俞赫的老公周一,不知何时凑近,在电话那端叽叽咕咕。俞赫笑得更大声了:
“老周说,要你老公做服务生,要穿那种……围裙,打领结,才行。招待我们一众。”
啊,这……
疯了。顾慕飞能答应,就见鬼。
“你们就那么爱看他冷脸……?”俞赫和老周笑得太大声,这让苏梨把电话拿远了点,“被一张冷脸伺候,到底有什么魔力……?”
紧接着,她就看到已经十点。徐管家刚走进餐厅拱门,通知出租车已经等在门口。
苏梨赶紧含混应付,挂断。可紧接着,她就看到她刚输入的搜索上,“自融”两个大字。
技术操作的部分,她一个字没看懂,但。
——严重的违法犯罪???
苏梨眯起眼睛。
——有期徒刑?????
顾慕飞!!!
你昨晚居然想——
苏梨“噌”地站了起来。小提提吓得四爪慌乱,不知逃去哪里,连徐管家都神色一悚。
她要杀进办公室,好好地——
“苏梨:你出发了吗?项目出了大问题,最好面谈。
——艾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