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川盯了半宿,什么事都没发生,天明后便黯然离去。
聂清一觉到天亮,发现自己竟然在马背上睡着了,有点懵。
萧煜揉了揉僵硬的肩颈,无语的看她一眼:“醒了?”
聂清睁着发懵的眼睛:“我睡着了?”
“不然呢?”
“为什么没有叫醒我?”
萧煜瞪着她,过了半天,没好气道:“看你睡得熟,没叫。”
他下了马,倒了些冷水擦了一把脸。
聂清:“……”
这时候众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将东西都搬回车上。
老头也醒了,正在烤馒头,看她过来了,递给她一个馒头,聂清张嘴就要啃下去时,老头往萧煜那里使了个眼色。
“傻子,人家给你当垫背的,你不会给他一点回报。”
聂清愣住了,盯着那馒头发呆。
她一直把萧煜当贵公子看待,他身份高贵,自己也从来没有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过他的照拂。
她是他的奴婢呀,什么时候开始就这么没大没小了?
他又为什么对她这样好?
老头催促她:“还不快去,一会儿就要启程了。”
聂清起身,走到萧煜身侧:“夫子烤热了馒头,你吃点。”
萧煜看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的脸好像有点红。
但这脸红,让他心情有些愉悦。
他问:“你吃了吗?”
聂清摇头,萧煜便将馒头掰成两半,给了她一半。
沈泽川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时,就看到萧煜跟聂清分吃一个馒头的画面。
“大人。”秦娘子递给他一块冒着热气的肉饼,“我们也要尽快上路了。”
沈泽川接过饼子,咽下满嘴的苦涩,为了转移注意力,只能说些别的。
他问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秦娘子往聂清那边看了一眼,“已经起了,正在吃东西……大人,那孩子不肯说话,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您要不要给她起个名儿,以后也好称呼她。”
沈泽川蹙着眉毛,给孩子起名,就意味着要正式养这个孩子了。
他犹豫了会儿,“暂时叫她桃儿吧。”
秦娘子:“桃儿?”
她以为听错了,沈泽川说,“现在桃花正开,桃之夭夭;桃又谐音逃,逃之夭夭。她是逃命才有机缘与我们相遇,就这个吧。”
秦娘子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一会儿过后,众人再上路。
因为是一同出发,两队人马都混到了一起,沈泽川的马车总是有意无意的在聂清的牛车前后。
马车内,时而会响起小女孩的哭声。
聂清尽力让自己不去听那哭声,一直跟老头讲话。
老头教她东西,有时是江山策论,有时候又是世家门阀,有时又是他年轻时的见闻。
哭声太凄厉了,听着都有呕吐声,聂清分了神,她垂着头低声说:“那孩子应该是想娘亲了……”
老头仍是继续自己的见闻诉说,聂清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继续认真听讲。
这样的日子,连着持续了几天,孩子还是在哭。
有人在抱怨:“又不是逃难,怎么还带着孩子。我们自己的孩子都留在柴郡呢,这沈大人怎么想的。”
“听说孩子是被人丢掉的,沈大人心善,收留了她。”
萧煜听烦了哭声,在聂清旁边骂:“他到底会不会带孩子。”
当年他带着小珍珠赶路,那小家伙多活泼,多热闹,给人带来不少欢乐。
萧煜觉得,沈泽川就是不会带孩子,不如他。
老头没有养过孩子,疑惑地问聂清:“是不是病了?”
聂清淡淡地说:“他那边有大夫,若孩子生了病,早就给孩子诊治了。“
她叹了口气:“再活泼的孩子,身边没有爹娘陪着,没有自己熟悉的人,当然会害怕。她又是被爹娘遗弃的,这一路不停地走,离她熟悉的地方越来越远,能不哭吗?”
便是萧煜夸的珍珠,那时候若不是聂清在,孩子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老头看了眼聂清,这就是当母亲的,最了解孩子的人。
这时秋明插嘴道:“我看沈大人就是故意的。”
萧煜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秋明哼了一声:“就是用小孩的哭声让聂娘子心疼呗。聂娘子心疼了,就会去关注那孩子,忍无可忍了,就会把孩子接过来自己照顾。他得了好名声,甩了烫手山芋,什么好事都是他的。”
“呸!聂娘子,你可别中计。”
聂清扯了扯嘴唇,苦笑了一下。
萧煜看她一眼,心想沈泽川想的未必是这样简单,他是要利用孩子,增加跟聂清死灰复燃的几率。
中午,他们在一片树林停下休息。
没有起热锅,只是吃点早上准备的干粮和水。
秦娘子抱着孩子下了马车,哄她吃用水泡软了的馒头。
孩子不挑食,给什么就吃什么,比千金小姐好养多了,就是爱哭不好。
秦娘子头疼。
这几天,孩子的嗓子都哭哑了。大夫来看过,说孩子有些发热,要小心照看些。
忽地,她听到脚踩着树叶的沙沙声。
秦娘子抬头,看到聂清时眼睛都亮了:“聂娘子——”
聂清淡淡地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孩子的身上,秦娘子的眼睛更亮了。
难道是……
聂清开了口:“跟沈泽川说,找个村子,把孩子送了吧。或是派人把她送回柴郡,交给官府养着。”
秦娘子的笑僵在脸上,正要说什么,看到沈泽川过来了,就闭上了嘴。
沈泽川的声音出现在聂清的身后:“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就行,不用通过别人转达。”
聂清一点儿也不想看到他,但她无法一直看着孩子这么哭下去。
她转过身,对着他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沈泽川皱眉,看了眼睁着圆溜溜眼睛的小女孩,她一脸恐惧地看着聂清,像看着一个坏人。
沈泽川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桃树:“去那边说话。”
聂清跟着他走到桃树下,沈泽川看着她:“你在孩子面前就说那种话,她刚被亲人抛弃,你就要再将她扔了?”
聂清冷笑起来:“沈大人,您的恻隐之心怎么总是体现在别人的身上?”
为什么他对着珍珠的时候没有这么有爱,这么善良呢?
沈泽川被噎了话,压了压唇角,他叹息着懊悔,说道:“就是因为错过了珍珠,我才……”
想到聂清憎恨用别人替代珍珠,他不再往下说,转而道:“那孩子已经懂事了,你也不想无缘无故惹来孩子的恨。以后那种话就别说了。”
聂清冷冷地看着他:“沈泽川,如果不是看不下去,我是不会来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