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逐一点名,散漫的眼神里有几分冷厉,这才让众人都正视起来。
朱梓善一眼看到已经走到门口的银霜夫人,这下心里也有了疑惑。
他走到银霜夫人的面前:“夫人,不要怕,若有什么事,我们一定会护着你的。”
说着,他凶悍地看向萧煜,“谁也不能欺负夫人。”
萧煜哂笑一声,微微抬起下巴,略微斟酌字句后,就说起了苗银霜是怎么出卖沈泽川,导致廖德兴不得不去救他,最后死在长川的城门楼下。
死得惨烈,身中数十箭,直到最后一刻还在冲沈泽川嘶吼着,让他快跑。
“……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你们信任敬重,一再维护的银霜夫人。现在,你们还要说,要再继续护着她吗?”
他嘲弄的目光径直地看向沈泽川,很高兴看到他面白如纸,瞳孔地震的惨样。
沈泽川已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小蝶告诉他珍珠溺死的真相已经够让他心寒失望,此时再听廖德兴战死的真相,那就是莫大的讽刺,让他心死。
什么救命之恩,不过是他们夫妻的精心算计。
他自认聪明,慧眼识人,可在苗银霜面前,只是个被她耍得团团转的跳梁小丑?
他死死地盯着苗银霜,恨不得撕了她!
可到了此时,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希望自己没有蠢成那样。
他咬着牙问:“他说的,都是真的?”
朱梓善等人也是大为诧异,没有想到贤惠温柔的银霜夫人,竟有一副如此歹毒的心肠,竟然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他嗓音如雷,逼问她:“他说的是真的?”
苗银霜摇头想要辩解,可看到萧煜冷漠的目光,她知道她辩解不了了。
五皇子的侧妃如今就在他的手里,那位侧妃的手上还有她的密信。
她还能说什么呢?
苗银霜紧张之下,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看着掌心里暗黑的血迹,她惨笑了下,忽地想通了。
还辩解什么?
这些人被她利用到现在,为她搭台,为她保驾护航,她赚了!
“哈哈哈……”苗银霜大笑起来,此时没有了端庄,也没有高贵,只有疯狂的大笑声。
这笑声,把几个大老粗刺激得不轻,“你笑什么!”
朱梓善再蠢也该明白,萧煜说的都是真的。
廖老大是因为这女人的自私才死了的!
军营里的人最重义气,想到身中数箭的廖德兴,这些人就恨不得把她挂在城墙上示众!
苗银霜笑声渐歇,带着恨意的目光看向所有人:“我有什么错?”
“这世道这么乱,我只是希望过好日子,有人爱,有人伺候,有漂亮的珠宝戴,希望荣华富贵,希望我的女儿一生无忧,应有尽有……”
然后,她的脸色阴沉下来,狠狠道:“廖德兴那个莽夫,成天就知道打仗,就知道兄弟情义,他一点也不懂女人,他为我做过什么!”
“我嫁给他那么久,给他生了孩子,给他照顾家,不过是要求他补偿我一点点,我有什么错?”
聂清淡淡的看着苗银霜。
她说的每一句话,在她听来都觉得奇怪,不能理解。
苗银霜身为官夫人,早就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廖德行在长川有权有势,当然也有荣华富贵,她想要的更多,可是更多是多少呢?
人的欲望是无尽的。
砰的一声巨响,众人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只见沈泽川紧握的拳头,沉沉落在了桌子上。
那桌面都被砸出了一个洞。
沈泽川红着眼:“苗银霜,廖大哥是你的丈夫,你怎么能如此害他于不义!”
更让他背负愧疚,为了报恩,他……他把自己的家都给毁了!
此刻,他不敢去看聂清一眼,害怕她憎恨的眼神,怕她笑他的愚蠢。
苗银霜哈哈笑了起来:“沈大哥,沈大哥?”
她一声一声叫唤他,无论模样还是声调都有些疯癫。
她笑着说:“你很喜欢我这么叫你吧?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这么叫着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可是你说,你有娘子,我好奇你的娘子是什么样的……”
她转头看向了聂清,嫌弃地摇头,“这么丑,怎么配得上你呢?”
“可是我后来知道了,她对你有情有义啊……沈大哥,你怎能对她如此不忠不义?”
这一声问话,像是一把利剑捅在了沈泽川的胸口,他疼得踉跄了几下,险些没站稳。
他转头看向了聂清,嘴唇颤抖着:“聂清——”
聂清看他的眼神,就跟看着罪犯一样充满了憎恶。
到了此刻,她都没有从恨意中解脱出来。
“沈泽川,知道真相的你,该怎么惩罚自己,赎罪呢?”
男人面色苍白,嘴唇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也想问自己,要怎么才能赎罪?
朱梓善粗犷的脸上,肌肉抖动着。
看着渐渐陷入疯狂的苗银霜,他暴怒一声:“够了!”
扬手指着苗银霜:“你,你这个贱妇,罪该万死!”
朱梓善狠狠转头,对着沈泽川道:“你是这柴郡的话事人,我不管你怎么判她,从今天起,她的死活,与我们长川无关!”
男人说完,带着几个将领走了。
笑话!来一趟柴郡,什么都没捞着,还得知自己一直都是别人戏耍利用的傻子!叫他的脸往哪里放!
朱梓善真希望时间能倒流,让他收回那些话。
几个武将一走,屋子一下空了不少。
苗银霜坐在地上,嘴角挂了鲜血,还在笑着。
萧煜说完了故事,也看够了苗银霜的众叛亲离,他走向聂清:“还要再看下去吗?”
聂清看了他一眼,冷漠地摇了摇头。
到了现在,沈泽川就算做圣人原谅苗银霜,她没有解药,活不了多久了。
聂清跟着萧煜走了。
走的时候经过沈泽川的身侧,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脚步也没有一丝犹豫。
就那么从容轻快地过去了。
沈泽川看着她的背影,眼睛更红了,手指紧紧地握住了桌子的边缘,似乎要死死的抓住什么。
可手指间真实的感受,就只是一块死木头而已。
是谁让他变成了这样?
他本来是有家的,家中有勤劳踏实、深爱他的妻子,有聪明可爱的女儿……
什么都没有了……
都被他毁了……
沈泽川只能用充满恨意的目光去看着苗银霜,复杂翻涌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
铮的一声,他拔出剑,剑尖抵在她的胸口,恨得连声音都带着颤抖:“苗银霜,你要拿什么还给我……你要拿什么还给我!”
他情绪激动,剑尖刺入苗银霜的胸口,鲜血流了出来。
苗银霜疼得皱起了眉毛,却还是笑着看他,“沈泽川,我说过的,如果我毁了,你也好不了……你看,我们都要疯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