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银霜害怕地吞了口唾沫。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跪下来,对着傅淳和盘托出,只求能逃脱这噩运。
可是,她很快又想到萧煜对她的威胁。
那会比死还令她难受。
好在,萧煜早就算到傅淳不肯轻信,必定要她先试手。
在她上花轿之前,萧煜给她送来了一颗药,说可以克制水蛭毒,被叮咬后不会有事的。
她想,即使萧煜骗她,沈泽川也一定会想办法给她解毒的。
他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苗银霜只能这样想,给自己壮胆。
她控制着颤抖的手,伸入罐子里,明显的感觉滑腻腻冷冰冰的东西在她的手边游动。
想象中疼痛的感觉没到来。
这令她微微诧异,但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将手取出。
奇怪的是,她的手竟然比之前还白了一些,看着更滑嫩了。
“夫君,到你了。”
这会儿,苗银霜信心十足,语调却更软更魅了,一双眼睛带了钩子似的。
直把傅淳看得面红耳赤。
有了苗银霜试毒,傅淳的警戒心大减,立即把手放进去。
他停留的时间比苗银霜还长一些,只感觉有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在手上挪动。
他皱了皱眉,一下子把手缩回,就见手背上叮着三条黑漆漆的水蛭。
此刻,那三条水蛭吸了不少血,身子鼓鼓囊囊,看起来恶心无比。
苗银霜之前只见过像是黑色树叶的东西,扁扁的,此刻再看,吓得瞳孔骤缩。
傅淳一把将那水蛭扯下,一脚踩上去,三条水蛭爆体而亡,踩了一鞋的血。
傅淳暴怒,反手一巴掌甩在苗银霜的脸上。
他一介武夫,素来以力大闻名,可想而知这一巴掌的力道有多重。
苗银霜被他甩得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求饶,傅淳已经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将她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贱人,竟然放虫子咬我!”
苗银霜害怕极了,艰难说道:“夫君,我怎么会害你……我不是说了么,这是我特意豢养的,要不然这时节,哪来的水蛭。”
傅淳盯着她看了会儿,见她肤色雪白滑腻,忽地唇角一勾,撒开手将她放了。
“听说你们长川的女人很会保养,喜欢用奇奇怪怪的东西让自己永葆青春,看起来还真是。”
说着,他看了眼自己被叮咬过的手背,再看了眼地上踩扁了的水蛭:“可惜了。”
苗银霜趴在地上咳了几声,这一巴掌,将她的魂都打飞了,她颤抖着,拼命地忍着想哭的冲动。
只能庆幸傅淳暂时信了她。
她努力挤出笑,爬起来:“夫君,你要相信我才是。这水蛭是将体内的废血排出去,之后身体再产生新血……”
傅淳可没有耐心听她什么新血旧血的,他是来跟她洞房花烛的。
男人一把将她拎到床上,剥她的喜服,苗银霜无助又厌恶,想到了廖德兴那个臭烘烘脏兮兮的蠢货。
为什么她的男人都是这个样?
好在,这时候水蛭的毒开始起作用了。
傅淳刚在兴头上,突然觉得浑身无力,一下栽倒在苗银霜的身上。
“怎么会这样?”
苗银霜轻轻将他从身上推下去,仍是矫揉造作的哄着他:“刚被吸过血,身子有点虚是正常的。配合这粒鹿血丸补血,很快身子就会像二十岁的小伙了。”
“二十岁的小伙?”
傅淳就这么被苗银霜一步一步哄骗,毒素越来越深,等他发现受骗时,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这过程很快,快得苗银霜来不及以新夫人的身份掌控傅淳的大军。
傅淳的手下只知道他突然病重,沈泽川假模假样地带着大夫上门给他看病,谎称傅淳旧伤复发,病入膏肓,药石难救。
没有了傅淳的威胁,沈泽川及时上报朝廷,隆庆帝采纳了他的建议,重新任命官员来接管柴郡,当然,这个官员是沈泽川建议的,也就是他的人。
而在这期间,沈泽川也与萧煜暂时达成了一致,双方共管柴郡。虽然有朝廷派下的官员,其实实权都在他们的手里。
柴郡的局势稳定下来没多久,傅淳就一命呜呼。
没有人为他悲伤,更没有人查他的死因,陈安县的百姓甚至听说他死了,高兴得放了鞭炮。
这一场毒杀里,只有苗银霜的损失最大。
她本来应该是诰命夫人,又是忠毅侯的遗孀,身份干净,受人敬重;转眼就成了臭名远扬的傅把总的遗孀。
传言又来了,民间传她克夫。
苗银霜气得要命。
但此刻,她也顾不上生气了,她只求能解毒。
她本以为萧煜给的那颗药就是解药,但过后没几天,她就感觉到自己胸闷头晕。
又过几天,她已变得跟曾经的聂清一样,肉眼可见的枯瘦,脸色蜡黄,头发干枯,更让她夜夜难安的是来自骨头缝的疼。
那种痛白天感觉不出来,可一到安静的时候就会清晰无比。
冬去春来,人们都减去厚棉衣时,苗银霜仍穿着厚厚的狐裘。
“沈泽川,你去找萧煜,找他拿解药,我冷,还疼。”她找沈泽川哭诉,“我已经帮你们毒杀了傅淳,你说过要保护我的。”
沈泽川淡淡的看着苗银霜,眼里已经没有了波动。
他想到了聂清。
身中剧毒的时候,想的不是求解药,而是离开他。
他更想到的是,聂清的那一身毒是如何来的。
“银霜,那几条水蛭,是唐夫子用来给聂清吸血毒,才养出来的毒水蛭,现在,你该知道那东西是怎么来的吧?”
并非别人歹毒豢养毒物,只是因为有人造成了这一切。
如果当初苗银霜没有把聂清抓去宫里,让她日日去擦洗那些血污,也就不会有如今这无法解除的剧毒。
“其实我早已找过唐夫子,希望他把解药给你。可是唐夫子说,他也没有办法了。”
苗银霜脸色一白,瞳孔缩了缩,她不肯相信,大声道:“怎么可能!”
这一声大喊,牵动了情绪,她一阵剧烈咳嗽,这一次,竟咳出了血。
苗银霜望着丝帕上的血,手颤抖着,“不会的。聂清她都能解毒,为何我不能?”
沈泽川叹了口气,看她的眼神里不再有急切的关怀,有的只是与别人无异的冷漠:“当初聂清是靠着无数的水蛭,一点一点抽离毒血,再配合药物治疗才得以根治。”
“只是他收集的水蛭都已经死了,要解你身上的毒,得等到河道的水蛭出来,再由唐夫子调养……”
他轻轻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白,她撑不到那一天的。
恐惧笼罩了苗银霜的全身,她不想死,她要活着。
“不会的!一定是他们骗你的!你知道的,他们都是聂清的人。聂清她巴不得我死,他们只是在帮她报复我。可是沈泽川,你跟他们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