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在这里守了这么久,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只是现在聂清来了,他这个守门人也觉得尴尬。
陈浪错开目光,屋里面传出奇怪的声音,他窘迫得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敲门,还是先让聂清离开。
他想,银霜夫人是被傅淳逼疯了吧,怎么能如此自毁清白。
况且,傅淳那种人,如果在意一个女人的清白,就不会将自己的妾跟人共享了。
聂清是过来人,听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怎么回事。
若是以往,她可能会抱着八卦的心态听个墙角。
可此刻,就在她刚刚得知珍珠惨死的全部真相时,她的心还陷在一片冰冷的死寂中。
她用冰冷、毫无光亮的眸子看向陈浪,陈浪见她似乎要来硬的,只能硬着头皮敲门。
“沈大人,银霜夫人,聂娘子来了。”
陈浪重复了两遍,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过了会儿,门打开了,沈泽川站在门口,冷厉的眸子责怪地瞪了眼陈浪,看向聂清,脸色很难看。
他语气生硬道:“你能有什么办法。跟我走,有事跟我说。”
他伸手要去抓聂清的手臂,聂清往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聂清看到他脸上胡乱的唇印。
“把你的脸擦一擦吧,真丑。”
聂清没再看他一眼,冰冷的目光径直越过他的肩膀,往屋内看去。
苗银霜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也不知道是刚才砸东西时动作幅度太大,还是急着跟沈泽川厮混,刻意扯乱了衣裳。
苗银霜也没给自己整理一下,冷笑着看向了聂清:“你不就是来看我的笑话的。我告诉你,我不在意。”
聂清想到苗银霜对珍珠做过的恶毒事情,就恨不得手里有一把刀立即将她活剐了!
可是,夫子说过,苗银霜有利用的价值。
她深吸口气,劝慰自己,与其让苗银霜痛快地死了,不如让她——生不如死!
想想珍珠泡在冰冷肮脏的池水里,那冰渣子似的水呛入口鼻,最终在绝望痛苦中窒息而死……苗银霜也该尝尝这么痛苦的死法。
不,珍珠还没长大,没有来得及经历她的人生就去了;而苗银霜享受了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她应该死得比任何人都凄惨!
聂清生硬地用冷笑取代明晃晃的恨,学着萧煜,用冷嘲热讽的语调扎人心。
“以端庄得体闻名的银霜夫人,马上就要风光再嫁,我当然要来看一眼。”
她推开沈泽川,两只脚一前一后跨过门槛,冷笑着朝苗银霜走近,上下打量她。
“银霜夫人,你一心要往上爬,要权势,要高人一等。傅把总那样的男人,要权有权,要钱有钱,长得雄壮,不正是你的人间理想?”
苗银霜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你别得意。我若真嫁给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看你还能不能嘴硬!”
聂清笑了:“我刚才看到小蝶了。她伤得好严重,你看到她的嘴没有?”
“从前她牙尖嘴利,多厉害的一个人,可是跟了傅淳才几天,那张嘴就坏了。”
“银霜夫人手段了得,往傅淳那里又是送人又是送钱,现在把自己都送出去了。就是不知道,夫人的这张脸,能不能等到傅淳的特殊宠爱?”
聂清冰冷的目光一次次的扫过苗银霜的脸庞,讥笑着摇了摇头。
“听说傅淳的妾,个个都貌美,年轻,身段好。不知道银霜夫人有几样沾得上?”
再漂亮的女人,皮肤还能比小姑娘水灵?
聂清又说道:“夫人嫁给傅淳,别的不说,长川军就是最好的嫁妆,这第二好的嫁妆,就是廖金芝了。”
“可惜她没有跟着你一起来。不知道她如果晓得自己有个‘大王’做后爹,是开心,还是害怕。”
苗银霜方才还梗着脖子,坚挺着自己的骄傲,可听到廖金芝时,她哆嗦了一下,脸全白了。
傅淳那种变态,若是见过金芝……
苗银霜死死地攥紧了手指,看向沈泽川大叫道:“你听到没有?傅淳他那种人,肯定会染指我的金芝的!”
聂清插了句话:“也不是那么绝对的,你到时候就说,廖金芝有尿床症。这事儿在城里打听一下,就能打听出来的。”
顿了顿,她又哂笑着说,“哦,对了,这事儿你要谢谢我。”
那时候,是萧煜在廖金芝尿湿的被子上写了字,把她有病的事儿捅出去的。
聂清就暂且偷了萧煜的这个恶作剧,恶心一把苗银霜。
苗银霜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可是眼下,她哪里还有心思去想怎么收拾聂清?
沈泽川将脸上的唇印擦干净了,盯着聂清。
在听说傅淳要娶苗银霜时,他就已经察觉到傅淳的目的。而现在聂清的这些话,显然说明唐夫子让她看明白了这桩强娶背后的阴谋。
他眸光微动,想来,萧煜也不想傅淳做大……那唐夫子想出破解之法了?
这么快?
他看着聂清:“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时间紧迫,不如说一说,你想要银霜夫人做什么?”
聂清冷冷看着他,很想知道,他在得知珍珠死亡真相后,还能保持如此冷静心态的秘诀是什么?
就算死了个邻家孩子,他也不该如此冷静吧?
聂清攥紧了手指,压下心底再度翻涌起来的痛苦,她淡笑一声,从容的取出一把破梳子,和她手里抱着的罐子。
两件东西一并放在一起。
她看向银霜夫人:“我是来送嫁妆的。”
苗银霜一口气梗在胸口,差点没憋过气。
嫁妆?
一把破梳子,是暗指她什么吗?
还有那罐子,苗银霜下意识地想起聂清用来装沈珍珠墓土的那个陶罐。
沈泽川仍盯着那两件东西,眉心拧得紧紧的,就听聂清又道:“不过这两样东西,你只能选择一件。你知道的,我们很穷。”
他拦住要发怒的苗银霜:“等一等。”他看向聂清,“这两件东西,有什么寓意?”
聂清摇了摇头:“不知,唐夫子叫我送来为银霜夫人添妆。”
她拿起破梳子打量一番,梳子断了锯齿,中间还缠绕一根银发,闻一下还有臭臭的头油味道。
聂清皱了皱眉,放回去了。
沈泽川打开了罐子的盖子,里面太黑,看不清是什么,但能摸出来里面装了水。
忽地,什么东西游过去了,水纹波动。
看不到的东西才叫人害怕,沈泽川心下一紧,将盖子盖回去。
他绷着脸问:“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