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川眸光一闪,扫过傅金,心里明白这叔侄俩是什么意思了。
傅淳仗着是地头蛇,霸道地要揽下这大功不说,他要的是这柴郡。
其实并不用意外。
沈泽川的余光扫过聂清,对傅淳微微一笑,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傅淳就在一堆人的簇拥下进了专为他搭起来的帐篷里。
经过聂清等人身侧时,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倒是对盛装打扮的苗银霜多看了两眼。
等人进去以后,聂清叉腰气道:“是我们都不够看吗?”
就只因为他们是平头小百姓,就不配了?
老头摸着胡子,不气也不恼。
——为了接这位“贵客”,老头专门换了一件干净衣服,头发胡子都特意梳过一遍。
萧煜握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头:“唐夫子,看样子没有所谓的三方共管,只有他们两方瓜分这柴郡城了呢。”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都在等着看戏。
聂清看他们不急,那她也不生气了,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帐篷。
帐篷搭得很大,比伤兵用的那些个都宽敞。
里面放置了矮桌,傅淳和沈泽川正在为谁坐上首的位置互相谦让。
这时,聂清就有些明白老头跟萧煜为什么都那样笑着了。
沈泽川和傅淳,面上客气,心里都在试探彼此呢。
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谁就是这柴郡的主人。
那两人推脱了很久,最后是沈泽川提议,又叫人搬了一对桌椅过来,这才落座。
看他们落座了,其余人也就跟着坐下了。
萧煜径直越过傅淳的一个部下,又肘击了原守城军的一个将领,抢了左侧上首位置,还一连赶走两个人,把后面的两个位置都占了,留给老头跟聂清坐下。
动静太大,把人都看呆了。
正方上首的人还在互相谦让呢,这边就明抢了?
沈泽川唇角抽了抽,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么明着不要脸的。
太无耻了!
萧煜对着上方两张错愕的脸,打开扇子,毫不在意地说:“这柴郡城有今天的胜利,少不了葛家村的功劳。你们坐上首,我们就坐这儿,不跟你们抢。”
所有人,尤其是那三个被抢了座位的部下,都无语极了,恨不得撸起袖子揍他一顿。
聂清笑着帮腔:“是啊,我们乡下人要求不多,只求不要抹了我们的功劳,大家都看着呢。沈大人,傅把总,你们的功劳已经在那位子上了,没人跟你们抢。”
沈泽川生硬地咽下梗在喉咙的话,心想她是不是又疯了,什么话都乱说。
傅淳盯着聂清看了一会儿,看她相貌平庸,举止粗鲁,一看就是乡下女人的样子,叫人倒胃口。
但是傅金说了,这女人赢了不少人心;她还是沈泽川的夫人。
他看了眼沈泽川,忽然讥讽地笑了下,指着聂清对沈泽川说:“你的夫人,怎么坐那里去了。沈大人的身边宽敞,可以再添一张椅子嘛。”
沈泽川垂着眸子,掩下眼底的怒火,他唇角微微勾起:“主副有序。聂清此刻坐在这里,她的身份不是作为我的夫人,而是作为这场战事的有功者。”
聂清平静地看了眼沈泽川:“傅把总,有件事还是希望你别弄错了。我与沈大人已经不是夫妻,如今我们是一起打过仗的人。”
她可不是那种为了照顾别人面子,就把自己委屈了,再事后澄清的人。
既然要澄清,就当面说开,让所有人都听见,免得事后没说清楚,又出错。
傅淳抬了抬眉毛,又看了眼沈泽川,女人这么野,难怪能上战场了。
但,这样的女人,沈泽川肯定搞不定。
沈泽川看着聂清,漆黑的眼睛里氤氲着什么。
傅淳玩味地看了看两人,又顺带看了眼萧煜。
萧煜漫不经心地扇着他的扇子,对上他的视线时,还咧嘴笑了下。
傅淳:“……”
这些人……搞不懂。
等所有人都落了座,宴会就开始了。
傅金是会讨好他这个叔叔的,没条件就创造条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舞姬和乐师,帐篷里载歌载舞,喝酒吃肉。
乐声飘到外面,很多人都伸长了脖子听,忘记了吃饭。
都多久没有这么平静地听一首乐曲了……
可苗银霜没有这样的平静和高兴,她阴沉着脸,在自己的帐篷里等待时机。
只因为聂清坏了她的好事,她的长川军没有算上功劳,她连进去那座帐篷的资格都没有!
但,她会就这么算了吗?
苗银霜勾起一抹冷笑,将一枚金簪插入发鬓,抹了抹口脂,站了起来。
等那帐篷里的歌声渐进尾声,苗银霜才进去。
傅淳见够这些个大老粗,那些跳舞唱歌的女子又太庸俗,忽然来了个大美人,顿觉眼前一亮。
“欸,你是唱歌,还是跳舞?”
苗银霜为自己被认作歌姬舞姬这种下等人,不满地蹙了下眉毛,她微微笑着:“本夫人听说傅把总来了,特意过来敬杯酒,感谢傅把总救民于水火。”
身侧的小丫鬟递上酒杯,苗银霜接过杯子,对着傅淳遥遥行礼,然后喝了酒。
傅淳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救民于水火?
是个会说话的。
沈泽川发现他的眼神不对,轻咳了一声,对傅淳介绍:“她是银霜夫人,忠毅侯的遗孀,皇上册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即使这般介绍,傅淳打量苗银霜的目光依然没有停下。
他叫人加座,让苗银霜坐下,与众人同乐。
苗银霜的目的达成,道了声谢后,就这么留下了。
沈泽川微微蹙眉,隔着距离看她,苗银霜当没看到,自顾自地品菜喝酒。
聂清与萧煜对视一眼,她就知道,苗银霜是不肯放过任何机会的。
要说不要脸,谁能比她强。
宴席过后,傅淳醉醺醺地被人扶着走了。
其余人也散场,聂清跟老头说着话回去时,就看到一个打扮格外漂亮的年轻女子,进了傅淳的那个帐篷。
看模样,有些眼熟。
她脚步一顿,特意转头看过去:“那个女人,好像是小蝶?”
老头迷迷糊糊地:“谁?谁是小蝶?”
聂清说:“为了拉拢傅淳,她还真是舍得,自己最贴心的婢女都送出去了。”
她有想过,苗银霜会送钱送女人贿赂傅淳,却没有想到她能做到这一步。
但她不会同情小蝶。
凡是跟着苗银霜的人,哪怕只是个奴婢,哪个没有做过恶呢?
如今,不过是轮到她们被人作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