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吓了一跳,差点把热水撒别人身上。
“就……就那边的道观……”
他指了个方向,沈泽川扫一眼,头也不回地朝那边跑过去。
“沈大哥——”苗银霜追过去,从他身后一把抱住他,“别去,你不能去!”
沈泽川急吼吼地,第一次这么失控。
他一把甩开苗银霜,“别拦着。”
他牵过一匹马,一跃而上,想到了什么,骑着马走到茶棚前,指着老板说道:“你带路。”
不容拒绝,沈泽川将老板扯到马背上,纵驰而去。
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几个护卫,马蹄扬起泥泞,溅了人一身。
苗银霜不得不抬起衣袖挡脸,她眼见着马飞速快跑,脸色越来越冷。
显然被沈泽川这不理智的行为气到了。
他竟然甩开她?
廖金芝也慌了:“娘,义父会不会一去不回来啊?”
苗银霜冷着脸:“他会回来的。”
然后,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等着沈泽川回来。
若聂清真死在道观里,那就好了,沈泽川就能彻底死心了。
大不了,她就看着沈泽川带着聂清的尸体回来,好心帮他一起埋了,免得她死了都被野狗啃食。
哼,这点时间,她等得起!
想到此,苗银霜冷酷地扯了下嘴唇:“我们吃饭。”
廖金芝看她一眼,“可是,娘,义父他们几个人去道观,若是那些山匪还没走,义父会不会遇到危险?”
苗银霜的手指顿了下,脸上浮起忧色。
心里忍不住骂,他满心都是聂清,却还叫她为他牵肠挂肚的。
苗银霜想了会儿,回头看着剩下的车队盘算起来。
沈泽川只带走了几个护卫,大部分人都在原地。
让她也去道观,是不可能的,她绝不会将自己陷于险境。这儿是官道,比山脚下的道观要安全多了。
若分派一部分人去保护沈泽川,可万一茶棚这里出了乱子呢?
苗银霜带着警觉的目光,看向四周那些衣衫褴褛的小老百姓,这些人又脏又臭,凭什么跟她在一个茶棚里歇脚?
苗银霜脸色不悦,捏着帕子抵在鼻尖下。
她身后的婢女小蝶见状,走过去跟几个侍卫说了几句,让他们将这些贱民驱赶得远一些,别熏着夫人。
侍卫呼呼喝喝地驱赶起来,惹得众人大为不满,冲突也就起来了。
百姓人多势众,眼看就要打起来,这时小蝶忽然大声道:“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这位,可是刑部侍郎的夫人!”
听说是大官的夫人,百姓骨子里对权贵的卑微冒了出来:“你说……是谁?”
“没听清楚吗?”小蝶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刑部侍郎的夫人。得罪了她,把你们一个个全都抓起来,关大牢里去!”
众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再去仔细地看那位夫人。
一身绫罗绸缎,肌肤赛雪,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养护的。
众人畏惧于她的权势,再看那些侍卫明晃晃的大刀,只能退出茶棚,蹲在泥泞的路上休息。
苗银霜冷漠地扫了那些人一眼,“都是一群贱骨头。”
然后,目光落在了小蝶身上。
小蝶忙跪下来:“对不起夫人,奴婢不该乱说话的。可是……可是那些人若冒犯了夫人,夫人会受惊的。”
“奴婢想着,暂且用一下侍郎夫人的这个名头,唬一唬人。等到沈大人回来,即便他知晓,但为了夫人的安全,他也不会计较的。”
苗银霜扯了下唇角,叫她起来:“你倒是聪明。”
她没责怪婢女,不过……
苗银霜原打算派几个人去保护沈泽川,但这里这么多赶路的人在,若这些人暴动起来,她就危险了。
苗银霜想了会儿,只叫了一个护卫,吩咐说:“你去把沈大人找回来,就说,我这边遇到危险,急需他救。”
……
沈泽川还未赶到道观,风已经将血腥味送到了他的鼻尖。
他脑子嗡一下,将马催得更快。
当他踉踉跄跄进入道观里时,只见地上躺了几十具尸体,有几个流民模样的,正从尸体上扒拉东西,连衣服都给扯下来了。
看到沈泽川,以为他是杀回来的匪徒,忙跪下来求饶:“大爷,我们只是来找点东西,不是——”
“滚!”沈泽川不想听到杂音,怒斥一声,牙根咬得紧紧的。
猩红的目光寻找着那个身影。
陈浪感觉沈泽川的呼吸都像是颤抖了,过来安慰说:“茶棚老板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这里过夜。可能只是普通商队。”
沈泽川却想着昨夜的那个诡异的梦。
若聂清没事,珍珠不会托那样的梦给他。
可是,他却觉得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能把自己过得很好。
他后悔了,他不该又一次对她不在意。
为什么他总是觉得,他们会有下一次……
此刻,沈泽川才知道什么是慌得手软脚软。
陈浪见他的手颤抖得厉害,扶着他,“清夫人不会有事的,她吉人天相……”
但这话,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
若清夫人吉人天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样了。
沈泽川用力吞了口唾沫,强行稳住心神,“将这些人都看一遍。”
对,他现在还不能慌。
然后便推开陈浪,自己用力踩着地面,一步步地朝那些尸体走近。
他颤抖着手指,用力将一具尸体翻开,当他看到尸体下压着的是一张男人面孔,心头松了松。
不是她。
再接着找。
他又说:“找活口。”
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说出这里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见过聂清。
若她在,她又去了哪儿。
一连翻找了几个,沈泽川的心却越来越往下沉。
这些尸体,有的是匪徒装扮,但是……
他见过萧家的侍卫标记,护腕上有萧家的徽记。
这里面有萧府的护卫,就证明了,昨夜在这里休息的,正是萧煜和聂清一行人!
沈泽川身子僵硬,几乎不能呼吸。
“大人,这里有个还能喘气的!”
忽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叫唤。
沈泽川身子一震,过去查看。
地上那人是匪徒装扮,一道刀伤,从肺部贯穿而过,血几乎流了一地。
他颤颤巍巍地呼吸着,似乎珍惜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
沈泽川面色冰冷:“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脸色蜡黄,嘴唇发紫,瘦弱,但眼睛有神……”
沈泽川大致描绘了一下聂清的长相,男人虚弱地眨了眨眼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