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苦笑了下。
难过吗?
人是很奇怪的。
她明知道沈泽川不会选择她,可还是心里会有期待。
只是她的期待又一次落空了而已。
“他对银霜夫人有承诺,对我也有承诺,只是对他而言,我是他的枕边人,是可以先放在一边,回头再找回来的。”
秦娘子被这句话说愣住。
“沈大人该不会以为,你们的家在梅县,而你就是要回家的。他觉得你会在老家的大门口,等着他回去?”
秦娘子被这个想法惊到了。
聂清说:“可能吧。”
可是,房子能够回去,心里的那座房子,他再也回不来了。
秦娘子摇头:“其实……其实你何苦与沈大人走到这一步。就算跟他无法弥合,可是,坐他的马车,享用他的银票,这不是很好吗?”
“我们单独走,路上艰险,还辛苦。”
骑马哪有坐马车好,风吹日晒的,而且天气还转冷。
聂清没再说话。
她们骑着马到了城门口。
此刻,城门刚打开。
门口边的士兵正在严格排查,出城的人不多,进城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头。
聂清眯了眯眼睛,尤其注意其中的流民,还有商队。
果然,流民被毫不留情地推拒在外,被人驱赶。
便是对商队,也是搜了又搜,连马车底下都不放过。
看着十分严格的样子,直到那商队头领悄悄塞了一片金叶子,这才放行。
当士兵的目光扫过来时,聂清别开眼睛,安静地等待着。
她望着高高的城墙,恍然想起年初时她装疯,差点被一根长矛戳死。
那会儿沈泽川哄骗她说,外面不安全,要她留在京城。
到了现在,依然是她独自一人,站在城门口,面对这世界的混乱与残酷。
“到你了,想什么呢!”一声厉呵抽回了聂清的思绪。
聂清拿出出城的文牒,那士兵看了看,“去哪儿?”
“梅县。”
士兵立刻警惕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秦娘子下意识地护着聂清:“你干什么?”
那士兵冷笑一声,“梅县属于江南道,那里是五皇子的势力范围,你好好的京城不待着,跑回梅县去?”
他指着另一侧,那些被轰赶出去的流民,“那些人就是来自江南道的。看到了没,他们拼了命地想进来。”
聂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再次看向进城的那侧队伍。
有人在咒骂,有人在哀求,有人在痛哭,跪在地上祈求的也不少。
可无一例外地,被撵出去,若不肯走,就要挨鞭子,甚至是——
聂清身子猛然一抖,脖子都缩了起来,紧紧闭上眼睛。
是一个男人被守城士兵毫不留情地一刀砍下头颅,脑袋都飞了半个。
四下尖叫声连连。
“呵,看到了吧?”
那士兵不屑的冷笑一声,看向聂清。
然后,他绕着聂清打转,“你该不是跟五皇子有什么关系吧?”
聂清咳了几声,眉眼间满是倦怠,“两年多以前,我跟他们一样,也是难民,逃难去京城,寻找我的夫君。”
“但是我没有找到他。京城大,却不易居,还染了一身重病。现在想要出城,只是想落叶归根,死也要死在老家。”
“至于你说的五皇子,他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
聂清一副农妇装扮,瘦得跟火柴棍似的,嘴唇发紫,脸色蜡黄,身子还颤抖,看着就是有病。
只是,农妇竟然还有马?
聂清看出他在想什么,咳了一声道,“这是我用尽钱粮换的一匹老马。我身子骨弱,已经走不了路了。”
那士兵皱了皱眉,对老马没什么兴趣,目光却盯在她怀里抱着的坛子上面。
“这是什么?”
聂清抱紧了坛子,“是我女儿墓前的土。”
“土?”士兵明显不信,抢过来就要砸。
这些狡猾的人,藏金银珠宝可有本事了,以为这么说,他就会信?
聂清瞪大了眼睛,想也不想地冲过去要抢回来,但无论她的力气,还是速度,都赶不上对方。
眼看着坛子从那士兵的手里飞出——
聂清只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啪”一声脆响,坛子没有逃过被摔破的命运。
士兵用手里的刀将泥土一顿乱搅,除了土就是碎片,还真是什么都没有。
他恼羞成怒:“你是个疯子吧?哪有人上路带一罐土的!”
四下也是议论纷纷。
谁走那么远的路,会带着一坛子土?要是换成一罐咸菜,还能路上吃呢。
秦娘子气炸了。
她知道这些土对聂清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群混蛋,欺人太甚,若沈大人在,看他们还敢不敢!
秦娘子忍不住要动手,聂清一把握住她的手,红着眼睛摇了摇头:“我们惹不起……把土重新装起来就是了。”
她从包袱里找了一件旧衣服,铺平在地上,将土一把一把放进去。
队伍在往前挪动,有人踩着她的手,她也顾不上了,嘴里不停地说:“不要踩土,不要踩我的珍珠……”
秦娘子听得心都快碎了,赶紧加快动作,收集散落的土块。
萧煜到城门时,只见聂清趴在地上,手掌刮蹭地面,将每一抔土收起来。
陶罐碎片割破她的手掌,她也不在意。
萧煜眯了眯眼睛,不用问也知道,是那些守城的想要搜刮银子,以为那坛子里藏着金银珠宝。
他走过去,将聂清扶起来,让秋明去收拾地上的土。
“他们欺负你了?”他握着聂清的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另一只手抽了一块帕子出来,擦拭她手心的土。
聂清道:“不要惹事。”
此刻她只想出城,不想与这些士兵纠缠。
萧煜扫她一眼:“你就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而已?”
聂清想起来,进京城路上时,她被人欺负,虽然她用簪子戳死了那个欺负她的人,但萧煜的人找过来后,毫不留情地杀了与那人一起的人。
聂清低低地道:“他们是守城士兵,若杀了他们,齐津城的官员就会把我们当成是五皇子的人了。”
还未出城就被追杀通缉,日子还过不过了。
萧煜不屑地哼了一声,“行吧,那就听你的,先忍了。”
他牵着聂清往马车上走,那士兵一看萧煜的打扮,就知道是个可以捞油水的。
“等等。”他叫住他,“你又是什么人?”
他看向聂清,“你不是说,你没有找到你的夫君吗?”
聂清回答:“我在京城时,就在这位公子的府里做婢女。我的马,就是从他那里用月钱换的。”
士兵贪婪的目光看向萧煜,开始盘问起来。
萧煜此次出行,是以学子游历的身份出来的。
他亮出书院的门贴。
这种书院门贴,对宰辅之子来说,太容易拿到了。
士兵一看是云鹤书院的学生,当即恭敬地把人请走。
云鹤书院,那可是全天下最顶尖的书院,那里出来的学子,哪个不是做官的。
也在此时,有一道目光,静静地落在那封门贴上,最后再转到萧煜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