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哥，我衣服换好了，你进来吧。”车厢内，苗银霜轻柔的唤他。
男人沉着脸进去，苗银霜一看他黑脸，以为他生气的是聂清没有等他。
她温柔安抚：“所幸我们没有耽搁太长时间，很快就能追上她的。到了驿站，你再跟她说说，叫她不要独自上路，危险。”
沈泽川冷声道：“你不是说，她只信任萧煜。有他在，她会怕什么？”
苗银霜知道他是醋了，心里也在醋着。
但还是哄着说：“以前是因为沈大哥不在，她没有可以依靠的男人，这才将信任给了萧煜。但现在，她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真遇上危险，第一时间还是奔向你的。”
沈泽川不置可否。
苗银霜看了他一眼，见他身上沾了雨水，衣服脏兮兮的。
可这是廖家的马车，沈泽川的所有衣物鞋袜都在聂清的那架马车上。
苗银霜道：“你衣服湿了，先脱下来，用马车上的炉子烤一下。或者，用我护卫的衣服先给你换上？”
“不用了。”沈泽川的情绪不好，话更少了。
苗银霜没再招惹他，转向廖金芝。
“都怪你，脾气越来越大。那是你爹留给你的遗物，廖家的传家宝，你就这么糟蹋？”
“要不是你扔了那块玉，你义父也不会出去找，聂清她就不会气走了。”
“你明明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怎么现在这种时候，却反而学坏了！”
苗银霜扮起了严母角色，眼角余光却在偷瞄沈泽川。
比起让他训斥孩子，不如她先来做恶人，那么沈泽川就会心软，心疼孩子。
廖金芝抽泣几声，期期艾艾地看着沈泽川：“义父，我错了，我只是……只是害怕……”
沈泽川看着孩子忍着哭泣的小脸，罢了，他还能跟一个孩子计较吗？
要说计较，还得是跟聂清计较。
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她也不能等吗？
早上出行时，他不也给她时间，去珍珠的墓地查看了吗？
男人吐了口气，揉了揉孩子的头发，“以后别再乱发脾气。现在是出行路上，一切不比在府里。”
廖金芝乖巧地“嗯”了一声，“还是义父最疼我了。”
她不顾沈泽川一身脏污，抱着他撒娇。
苗银霜看着他们父女俩好，心里自然开心得意。
这才是一家三口。
不过，还差了一点儿。
“嘶——”她忽地皱眉，揉了揉脚踝。
沈泽川看过去，“没有上药？”
苗银霜摇头，“担心沈大哥在外面吹风着凉，只想着让你尽快进来。”
沈泽川又叹了口气：“我一个大男人，多等一会儿有什么关系，喝一碗姜茶就是了。你先上药。”
他让小蝶把跌打药找出来，在给苗银霜除去鞋袜时，犹豫了一瞬，转过身去，“小蝶，你给夫人上药去。”
婢女看他一眼，男人已经弯腰掀起门帘，与马夫坐一块儿去了。
小蝶只好给苗银霜上药，压着声音说话：“可惜了，就差一点点。”
苗银霜扯了下唇角，沈泽川就是这个性子。
明明一只脚已经跨出来了，可心里又埋着聂清，不敢造次。
……
因为早上出门时已经耽搁时间，聂清只让车队停留一小会儿休息。
她经历过流民骚扰，也经历过盗匪砍杀，出了城以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经验告诉她，除了京城内，外面是不安全的。
车队应该尽快赶到下一个驿站，然后快些进入下一个城池。
看着沿途的商队，还有一些衣衫褴褛的普通民众，聂清有些疑惑。
秦娘子在马车上给聂清熬了药，哼哼道：“沈大人才熬了几天药，这就不管了。真是一点都靠不住。”
“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关心廖家那对母女。我真是不明白了，他——”
秦娘子本来还向着沈泽川，为他说些好话，可到了这时候，她已经难以开口夸人了。
或许，还真是清夫人了解沈大人这个人。
她还要说些吐槽的话，可想到自己领着的是沈泽川给的月钱，奴籍还在他的手里，只能讪讪闭嘴了。
她抬头，发现聂清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清夫人，你在想什么？”
聂清想了想，出了马车去找萧煜。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商队，还有这些人，跟之前我们进京时不太一样？”
那时候，不但有商队，有百姓，还有不少逃难的流民。
聂清记得沈泽川说过，自从五皇子逃走之后，京城的管控十分严格，进出都要经过严格的排查。
没有身份的流民，是不允许入城的。所以城外搭了很多流民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一些临县还有了流民街。
可现在，她们已经出城，按说应该看到一路的乞丐，为了一点点吃的，打架抢夺谩骂。
萧煜目光淡淡，扫过那些疲惫的旅人。
他们当中有人停下休息吃喝，也有人上前跟聂清这边的人问话。
大致问的就是，还有多久到京城内，城门口搜查严不严。
“……我们刚从齐津城过来。那边的流民就已经很少了。”
一名商人回答了聂清的问题。
“萧公子，难道说，沿途已经平定祸乱了？”
这是不是就代表，路上已经没那么危险了？
萧煜冷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如果已经平定乱象，就不会冒出个江南王了。
他冷声道：“只是有人希望京城看起来平静繁荣，安全稳固。”
聂清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些流民，在京城前几个城池，就已经被拦下，不许进来了。”
聂清抿着唇，神色严肃起来。
这就坏了。
“这说明……出了齐津，前方会越来越乱，要更小心。更要加快速度，穿越这些沿途城池，时间更不能耽搁了。”
秦娘子跟着聂清，听到她那些话，意外她不同于内院贵妇的见识。
比起银霜夫人的处处雅致，精于内院算计，清夫人是向外的。
具体的，她也不好说，就是感觉都不一样了。
萧煜点了点头，但他没有聂清那么紧张。
“紧张什么，当初我怎么带你进京的，我就会怎么把你带回去。相信我。”
有他这句话，聂清还真的放松些许。
她笑了下：“嗯，现在紧张也没用，起码到齐津的这段路，我们还能笑的起来。”
话是这么说，两人很快就叫车队结束休息，再次上路。
相比较聂清这边的速度，苗银霜那边就要慢多了。
她当然不可能为了追赶聂清就放弃自己的午休时间，连饭都不吃了。
她不愿吃干巴巴的干粮，叫车队停下，架起炉灶，吃了热食，又休息了一盏茶时间，这才上路。
到傍晚时，他们才紧赶慢赶，到了驿站。
而此时，聂清已经挑好房间，并且在等驿馆小二送热饭菜来了。
驿站门口一阵嘈杂，聂清不用出去，就已经听到有人大声叫嚷：“什么，一间房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