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不好的气氛,在这时又爆开了,爆发了激烈冲突。
一次次,永远都在苗银霜这个问题上,成了死结。
沈泽川知道这是他们之间过不去的坎。
所以他只能一边做着在聂清看来,他对不起她的事,一边又强行将她绑在身边。
当爆发过后,沉默蔓延在整个卧室里,像冬天突然冰冻起来的河流,将两人凝固在那里。
许久之后,沈泽川忽然说:“我们回梅县吧。”
聂清一怔,男人又继续说:“我已经给皇上写奏折,请求回梅县做县令。”
“我们会在那里重新开始。等你的病好一些,我们就启程。”
他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将一缕发丝捏在指尖。
那一缕被她剪断了的头发,长了一些,已能在指尖缠绕。
只是比起从前,更干枯了。
京城的土地,养不了长在梅县的桃花。
聂清怔怔地望着他,随后笑了。
眼里没有一点欣喜,没有情绪。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说要回梅县。
反正她是绝不相信,他会放下京城的荣华富贵,回到那片荒乱的地方去的。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跟他一起过了。
就算是要回到原来的地方,也是她一个人,再也没有一个叫沈泽川的男人了。
聂清没有回应他。
在这之后,她再也没有跟他说过话。
沈泽川渐渐地习惯了她从前唠叨,到如今变成了她的惜字如金。
只是现在,话多的变成了他,总想逗她说话,让她的话再密起来。
可聂清沉睡的时间却多了起来。
排毒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常太医给她放血、扎针,每一次都让她疼痛不已。
渐渐地,沈泽川也疲惫了,话也少了。
这期间,聂清没有问过一句,他是怎么说服苗银霜,让她奏请皇后放了她。
沈泽川更不会在这时候去刺激她。
陈浪看着两人明明每天都在一起,却像隔着山海。
终于有一天,在聂清出来晒太阳时,他道:“夫人,沈大人他没有想要跟你和离。是皇上逼他的。”
“还有,那封休书也不是沈大人送进宫里的,是银霜夫人。她灌醉了大人,偷走休书,把它送进了宫内。”
“沈大人知道后,快马加鞭想要拦截下来,但是晚了。”
聂清眯着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
空中飘飞着微黄的树叶,入秋了。
秦娘子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想憋一下的,可还是管不住嘴,她张口道:“银霜夫人干的坏事,沈大人可责备过她一句?”
陈浪用“就你唯恐不乱”的眼神盯着她,嘴里道:“沈大人对银霜夫人发了大火!”
但有些事情,他这个下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秦娘子冷哼一声:“发火有什么用?”
陷害她,陷害聂清,事后就将罪责推给一个无辜的婢女,害得那婢女丢了命。
苗银霜这种人,就该一道雷劈死!
陈浪被噎住了,正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聂清忽然开口:“我想见见萧公子。”
“什么?”
秦娘子大抽一口凉气。
其实,她刚才那么说,是想帮聂清将说不出口的怨气说出来。
沈大人现在只要有空就在夫人身边,哪能允许她见别的男人?
聂清只是说出她的意愿,没有征求的意思。
她起身,忽然就往院外走出去。
秦娘子连忙跟上去,“夫人,这不行的……”
话音刚落下,沈泽川便出现了。
他刚下衙门,路上买了一包糖莲子,给她当零食吃。
此刻,他手里拿着糖莲子,疑惑地看着聂清:“去哪儿?”
自从她回来之后,就没有出过玲珑阁。
聂清神色淡淡:“去找萧公子。”
沈泽川立即拧起了眉:“不许去。”
聂清没有理会他的不许,径直绕过他的身侧。
“聂清!”沈泽川对着她的背影冷声道,“没有我的允许,你看谁敢放你出去!”
“阿清不能来见我,那我就来找她咯。”
萧煜摇着折扇,走路的姿态风度翩翩,下巴都骄傲地仰起,一脸如沐春风。
沈泽川:“……”
他脸色本就已经够难看,在萧煜出现的那一刻,更是阴沉到风雨欲来。
聂清对着他笑了起来:“我在内廷司时,一直在想着要怎么找你求救。但我想,我能从宫里安然出来,一定有你的功劳。”
“你一次次地救我,我怎么都要去谢你的。”
萧煜合上折扇,轻轻敲了下她的头:“你啊,真叫人不省心。早知道你这样惨,我就不该带你来京城,还不如送你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起话来。
然而每一句话,都能清晰地传到沈泽川的耳朵里。
他人还活着,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个死物!
更刺激他的是,从前的他与聂清可以说是心有灵犀,可现在,是她对另一个男人说着,他们之间心有灵犀。
萧煜已经不止一次地当面嘲讽说,聂清在他这里过得不像个正经夫人,日子凄惨。这一次,更是直接说要将聂清送去他看不到的地方。
“萧煜,你是在救她吗?”沈泽川一步一步逼上前,冷眼中含着威吓。
梅县乱成什么样子,廖家的那些旧部与他之间的矛盾,这其中哪一环没有萧煜的算计?
萧煜对视着沈泽川的眼睛,嘴唇微微翘起,“当然是沈大人救了阿清。”
“一封休书,撇清她与你的关系。你在皇上面前,做出了选择。银霜夫人听说你上奏请求贬官去梅县,为了你的前途,只能将罪名推给别人,皇后才放了聂清。”
“沈大人为了阿清放下功名利禄,居功至伟。”
萧煜阴阳怪气,沈泽川恨不得撕了他的嘴。
什么阿清,聂清明明是他的妻子。
他应该尊称“沈夫人”!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所有人都只称呼她清夫人。
这个府里,没有沈夫人……
沈泽川一阵恍惚,竟忘记了与萧煜斗气,直愣愣地看着聂清。
不同于沈泽川的介意,聂清却是在只言片语里明白了,为何沈泽川突然说要带她回梅县去。
呵,苗银霜竟然会为了沈泽川的前途,放弃弄死她的机会?
应该不是吧。
苗银霜只是害怕沈泽川会永远丢官,她便失去依仗了。
她只是为沈泽川做了妥协。
怪不得他没有追究苗银霜偷他休书的责呢。
聂清不再看沈泽川一眼,她对着萧煜道:“萧公子,既然你已经知道我被休弃,便知我不是沈府的人了。我想要出府找个地方住,不知你可有介绍?”
沈泽川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她想要见萧煜,就是要离开他么!
聂清被他抓得手腕生疼,还来不及挣扎,就听他道:“你的病,离开了这里,谁也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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