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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上一瞬还在哭,下一瞬就笑的撕裂感

沈泽川面色冰冷,眼里露出了寒光。

从前聂清骂苗银霜,骂廖金芝,他尚能冷静以对。

但这一回,轮到了他自己。

被如此尖锐的戳他的心。

男人紧紧握着拳头,喉咙翻滚,将喷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聂清!”他一声厉喝。

匆匆赶来的秦娘子感觉沈大人要发怒,转而对着聂清哄,“你忘啦,上次珍珠小姐被救起来时,本来就是命悬一线。”

“大人将小姐送到庄子上治疗,不但请了最好的大夫,还请了高僧祈福。”

“可是,可是小姐太小了……清夫人伤心过度,没过多久就病逝了。”

“大人很难过的,只是他身份的原因,不能对外表露出来。”

谎言是秦娘子说的,如今也只能她自己来圆。

聂清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怯怯的看一眼黑着脸的男人。

小声问秦娘子,“我是不是又要被关柴房了?”

“我发过誓了的,我以后会很乖很听话。刚才是那个廖金芝……”

“聂娘子。”一道声音打断她的话。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银霜夫人袅袅走来,身后跟着她的两个贴身婢女。

其中小蝶不在,但有一个是廖金芝的奶娘,丁嬷嬷。

以苗银霜为首,每一个看起来都温柔和善,又每一个看起来都带着气势。

苗银霜微微笑着,走近聂清。

聂清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眼里本能的露出恐惧。

“聂娘子,你不用怕我。我来,是替金芝跟你道歉的。让你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说了那些话,把你吓到了。”

聂清抿着唇,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对她。

但眼眶里含着的泪,落了下来。

苗银霜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帕子,说道:“清夫人去世时,没有告诉你,是怕你伤心难过。这是她留下的东西,权当给你留作纪念了。”

她将那片帕子递到聂清的面前。

温柔的眼底,有着无人能看到的冰冷嘲弄。

这的确是属于聂清的东西。是她没疯之前用过的。

倒不是苗银霜有什么癖好。这是她听说廖金芝给聂清点了一把火之后,迅速想出来的招。

她让沈府的下人,去聂清住过的梧桐院里,取了一块帕子出来。

当着沈泽川的面,送给聂清,说是给她留念想,既救了金芝,也是帮着解了沈泽川的围。

他会记着她的人情的……

苗银霜偏头,朝沈泽川递去一眼。

聂清直勾勾的盯着那片帕子,瞧着角落绣着的梅花。

“……梅花香自苦寒来。”脑中仿佛什么人在念诗。

但始终没有抬手去拿帕子。

秦娘子把帕子接过来,对着沈泽川道:“沈大人,奴婢将聂娘子送回玲珑阁。”

只希望就此平息事件,聂清不会再被关起来。

沈泽川面色平静,没说什么。

于是,秦娘子提着一口气,扶着聂清经过他的身侧。

聂清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对着沈泽川说话:“沈大人,清夫人和珍珠小姐都不在了,那奴婢就不算救主有功。”

“奴婢不应该再住在玲珑阁,应该换到下人房。”

她顿了一下,突然指着旁边的一处房,“这里空着吗?”

转折来得太快。

上一瞬还在哭,下一瞬就笑的撕裂感。

空气静默。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疯子的思维。

刚才还嚎啕大哭,这会儿又给自己找了个地方。

而且,还是她口口声声要嫁的,陈浪的居所。

苗银霜眼底划过一丝鄙夷。

陈浪的魂却都快吓没了。

不等沈泽川说话,他急吼吼的开口,“聂娘子,西厢房是正院小厮的居所。就算住,你也该去东厢房……”

“哦。”聂娘子疑惑的看向秦娘子,“是这样吗?”

秦娘子也头大,她看一眼沉默,但抿紧嘴唇,额头青筋都在跳的沈大人,吞了口唾沫道,“换居所的话,应该是吴嬷嬷才能安排的。”

这话,不经意的挑动了苗银霜的神经。

以往,府里的大小事都是她一手安排,而今却另有她人掌管。

仿佛被人当面拆台,当面甩了她一巴掌!

苗银霜压下心底的怒火,面色依然是柔柔的。

“是啊,吴嬷嬷在哪儿。她入府已经几天,我都还没来得及见过她呢。”

她倒是想看一看,吴嬷嬷要怎么把今日的混乱摆平。

如今的聂清,是一个下人。

下人大骂主子,一下犯上,她倒是想看看,那个女人有什么本事来处理?

可是聂清又不真的是下人。

从她疯后,住的不是梧桐苑就是玲珑阁,要不然就是沈泽川亲自安排的,安柳巷的小杂院。

便是苗银霜本人,都不能因为聂清一句奴婢,就真的把她送到下人的厢房去住。

沈泽川面无表情,眼底隐隐藏着一缕黑气。

陈浪的门是敞开的,所以沈泽川不经意的往屋内一扫,就看到了摆在桌上的篮子。

那是聂清常用的篮子。

空气里,除了隐约的金疮药味道之外,还夹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白糖糕的香气。

呵,她还真把陈浪当作未来夫君看待了。

很久以前,沈泽川母亲去世那会儿,他感觉天都塌了。

尽管娘将他托付给聂清,可那时都是孩子,谁照顾谁呢?

可是,聂清却不这么想。

她真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娘子,怕他饿死了,每天拎着篮子来给他送吃的。

那篮子里,除了一碗饭之外,还会放几个野果子。

那时太穷,买不起点心,锅巴反而是他们的点心。

俩孩子嚼吧嚼吧,听着咯吱咯吱的脆响,小牙都嚼酸了,倒也把焦苦的日子嚼出了些许甜味。

有一次,他们跟着聂家人去城里,经过点心铺子的时候,俩孩子盯着香喷喷的糕点挪不动步子。

聂母掏出卖米挣来的钱,给他们买了一块最便宜的白糖糕。

只有一块,聂清却要推给他吃。

她说:我会学着做。等我会做了,我们就有吃不完的白糖糕。

后来,她还真的去学了。没有吃过白糖糕的小丫头,做出了属于她自己味道的白糖糕。

再后来,那块只有他能吃的白糖糕,她却给萧煜做。

而今,还给了陈浪……

陈浪看见沈大人直愣愣的盯着那只篮子,头皮都麻了。

“沈大人,那些白糖糕,奴才没动过的。”他小声解释。

不想再被派出去干苦差了。

这一趟出去,受伤;下一次出去,说不定就没命了呀!

苗银霜并不知晓沈泽川与聂清过往的细节,她只知道“少年夫妻”四个字。

她知道桃花银簪的故事,但不知道白糖糕也是有故事的。

见沈泽川出神,她走到他身边,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沈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