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剧团的红白帐篷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松香和淡淡的血腥味。
“都给我退到红线外面去!今晚的新剧目彩排,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舞台半步!”
首席木偶师站在舞台中央,神经质地挥舞着手里那块十字形的提线木板。
他是个极其干瘦的男人,眼窝深陷,十根手指因为常年拉扯丝线,生满了厚厚的畸形老茧。
陆窈和其他几个玩家作为临时场务,被驱赶到了舞台边缘的阴影里。
舞台上方,悬挂着一具足有两米高的巨大人偶。
人偶的关节极其灵活,被数十根猩红的丝线吊在半空,面部画着诡异的小丑浓妆。
“这可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今晚,我要完成最高难度的死亡大回环。”
木偶师痴迷地看着半空中的人偶,手指猛地一拨。
彩排开始了。
随着木偶师十指如同抽搐般的疯狂舞动,那具两米高的人偶在半空中做出了违背物理常理的翻滚动作。
红色的丝线在惨白的追光灯下交织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死亡巨网。
陆窈站在阴影里,目光并没有停留在人偶身上,而是死死盯着舞台上空的滑轮组和机械吊臂。
“咯咯咯……”
突然,一阵极其突兀、阴森的木头摩擦声,从空荡荡的观众席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就像是有什么木制的东西在强行模仿人类的笑声。
【规则第三条:听到木偶在笑,必须立刻跟着笑出声。】
陆窈的反应快到了极点,在笑声传出的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扯动嘴角,从喉咙里挤出两声极其生硬的干笑。
“哈,哈。”
旁边几个玩家也猛地反应过来,一边恐惧地看着黑暗的观众席,一边浑身发抖地发出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然而,舞台中央的木偶师,却没有笑。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样,双眼死死瞪着半空中的那具小丑人偶,双手还在机械地拉扯着丝线。
“不对劲……”陆窈眯起眼睛。
不是木偶师不想笑,而是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因为在惨白的追光灯下,陆窈清晰地看到,原本连接在人偶身上的几根红色丝线,不知何时竟然诡异地崩断了。
断裂的丝线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样,在半空中猛地一个回旋,死死地缠住了木偶师的脖颈!
“呃!”
木偶师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咯咯声,手里的十字提线板重重地掉在地上。
紧接着,舞台上方的机械滑轮组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缠在木偶师脖子上的红线骤然收紧,一股极其恐怖的拉力从上方传来。
在几个玩家惊恐的笑声中,首席木偶师被那几根细细的红线硬生生吊到了半空。
红线深深地勒进他的皮肉,鲜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滴落,染红了舞台的地板。
他的四肢在半空中极其扭曲地挣扎着,就像是一具彻底失控的、破碎的提线木偶。
仅仅挣扎了不到十秒钟,木偶师的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折断声,四肢无力地垂落下来。
惨白的追光灯打在他的身上,舞台上死寂一片,只剩下几滴粘稠的鲜血滴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死……死了……”一个男玩家捂着嘴,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陆窈没有被这恐怖的死状吓退。
她立刻上前两步,走到距离红线安全的边缘,从下至上地扫过这处极其惨烈的凶案现场。
抛开“木偶索命”的怪谈表象,她用最纯粹的刑侦视角锁定了几处致命的疑点。
木偶师手上的老茧极厚,常年控线,不可能犯下将主控线缠绕到自己脖子上的低级失误。
那些红线勒入皮肉的角度平行且极度用力,说明上方的滑轮组在案发瞬间经历了一次不正常的“逆向加速反卷”。
最后,陆窈的目光落在了舞台地板上。
那里,掉落着一截断裂的红线。
陆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没用过的木棍,小心地将那截红线挑了过来。
她低头端详着丝线的断口。
真正的舞台断线,因为是受到瞬间强拉力崩断,断口处必然会呈现出纤维炸开的毛糙状。
但眼前这根红线的断口,却有一半极其平滑,只有剩下的一小半是崩断的。
陆窈将木棍扔掉,这不是意外,也不是什么诅咒反噬。
这是有人提前用极其锋利的刀片,将这根承重主线割断了一大半。
当木偶师进行高难度的大回环动作时,承重力瞬间达到极限,丝线崩断,引发了滑轮组的防坠落反卷机制,最终将木偶师活活吊死。
凶手,就在剧团内部。
“吧嗒,吧嗒……”
鲜血顺着悬在半空的木偶师脚尖,一滴滴砸在空旷的舞台木地板上。
死寂的帐篷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慌张的脚步声。
一群脸上涂着劣质油彩、穿着破旧戏服的老员工从后台的阴影里跑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被红线高高吊死在舞台中央的首席木偶师时,没有一个人上前施救,反而齐刷刷地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扑通!扑通!”
这群老员工像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竟然集体跪倒在舞台边缘,朝着半空中的尸体,又或者是那具沾血的小丑人偶,疯狂地磕头。
“反噬了……是木偶的反噬!”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场务浑身发抖,“我就说他平时对木偶太苛刻了!他动不动就拿鞭子抽打那些人偶,现在报应来了!人偶活过来了,它们要杀光剧团里的人!”
其他老员工也跟着疯狂磕头,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诡异咒语,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些红线的绞杀。
“诅咒!这是舞台的诅咒!”
几个新手玩家本来就处在崩溃的边缘,听到这群Npc信誓旦旦的“诅咒论”,更是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规则的副本里,如果是厉诡索命,他们这群普通人拿什么反抗?
“都给我闭嘴。”一道极声音,从帐篷深处传来。
穿着燕尾服的副团长,迈着僵硬的步子,缓缓走到了追光灯的边缘。
他那双浑浊眼睛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磕头的老员工,最后,死死地定格在阴影里的几个玩家身上。
“剧团成立了这么多年,首席木偶师一直平安无事。”
副团长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干枯手指,猛地指向其中一个男玩家,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森冷杀意。
“偏偏你们这群外乡人刚来第一天,木偶就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