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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失重感褪去。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泡面调料以及一种难以掩盖的陈年腐臭味。

耳边是车轮碾压铁轨发出的单调且沉闷的“哐当、哐当”声。

陆窈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狭窄的卧铺床上。

这是一列极具年代感的绿皮火车。

车厢内的灯光昏暗泛黄,甚至泛着一层诡异的幽绿色。

封闭的空间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视网膜上弹出了新的系统提示。

【副本名称:K444午夜绿皮火车】

【当前位置:7号车厢,下铺】

【存活玩家:8/8】

陆窈没有去观察周围那些隐藏在黑暗铺位里的诡异阴影,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车窗边那张油腻的折叠小桌板。

桌面上,用胶水死死粘着一张泛黄的《K444次列车乘客守则》。

陆窈凑近,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惨白月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欢迎乘坐K444次列车,为了您的旅途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定:】

【规则一:本列车的乘务员统一佩戴蓝色制服帽。如果看到戴红色帽子的乘务员来查票,绝对不可以把车票交给他。】

【规则二: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在旅途中,如果遇到行动不便的老人或孕妇要求与您交换座位或铺位,请务必同意,做一个热心的高素质乘客。】

【规则三:被大片的黑色污渍掩盖,无法辨认】

不能把票给红帽子,意味着红帽子是必死的索命鬼。

但如果红帽子以乘务员的身份强行查票,普通玩家根本无力反抗。

而第二条规则,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就在陆窈在大脑中快速拆解规则漏洞时,车厢过道里传来了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踏、踏……”

伴随着脚步声,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破旧中山装、佝偻着背的老头,停在了陆窈的铺位前。

借着昏暗的灯光,陆窈清晰地看到,老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紫色的尸斑。

他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盯着陆窈,嘴角裂开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僵硬弧度。

“小姑娘。”老头的声音像是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摩擦声,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我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爬不上去中铺。你这个下铺,跟我换换吧。”

老头的手指干枯如柴,指甲里满是黑色的污泥。

他一边说,一边径直朝着陆窈的床铺伸出手,试图将她强行拉起来。

随着老头开口,陆窈头顶亮起了代表规则触发的微弱红光。

规则二:遇到老人要求换座,请务必同意。

如果拒绝,就会触发违反规则的抹杀机制。

但如果同意,换到那个属于诡异的中铺,绝对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老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几乎已经看到了这个活人被规则绞碎的下场。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搬出“尊老爱幼”的大旗,这些懦弱的活人就只能乖乖交出安全的下铺。

陆窈静静地坐在铺位上,不仅没有起身让座的意思,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她避开了老头伸过来的脏手,低头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印着繁复花纹的硬纸板车票。

她看了一眼车票正面的乘车人信息,然后缓慢地抬起头,迎上了老头那张满是尸斑的脸。

……

隔壁几个铺位深处,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咀嚼声。那是不懂规则的乘客在恐惧中选择妥协,最终被未知力量吞噬的下场。

老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陆窈,喉咙里发出类似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小姑娘,尊老爱幼,规矩不能坏。”老头的声音在阴暗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毒与催促。

陆窈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立刻开口拒绝。

她深知在规则怪谈中,任何一个带有明确拒绝意味的词汇,都会瞬间触发必死禁忌。面对这种粗劣的道德绑架,硬碰硬是最愚蠢的做法。

她极其缓慢地往后挪了半寸,靠在下铺泛黄的墙壁上,从制服口袋里夹出那张印着条形码的硬纸板车票。

陆窈捏着车票的边缘,将正面展示在老头面前。她的声音不大,语速控制得极其平稳,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合同条款确认。

“老人家,不是我不愿意发扬美德,而是您的要求,在物理和客运条例上都无法实现。”

老头的手停在半空,干瘪的大脑似乎在努力处理这句话的含义。

陆窈指着车票右下角的一串乘车人身份编码,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陈述事实。

“看清楚,这是实名制车票。我的身份信息、购票记录,已经与这趟K444次列车的7号车厢下铺进行了系统级锁定。”

昏暗的绿色顶灯闪烁了一下,照在陆窈平静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绝对理智的冷酷。

陆窈的目光顺着老头的肩膀,看向车厢尽头那扇紧闭的乘务员室大门。

“墙上的《乘车守则》第一条写得很清楚,会有戴红帽子的乘务员来查票。如果您睡在我的铺位上,当红帽子开始核验身份时,发现铺位上的实际乘车人与系统录入的信息不符,您猜会发生什么。”

陆窈微微倾身,逼视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封闭的夜间列车上,私自交换实名制铺位导致身份不明,这是严重的破坏客运安全防暴恐行为。一旦红帽子判定我们扰乱列车运行秩序,面临的将是无差别抹杀。”

她停顿了两秒,留给对方充分的反应时间。

“您是想为了睡个下铺,把我们俩,甚至整个7号车厢的人都害死吗。”

老头脸上的尸斑剧烈抽搐了一下。

诡异列车的底层逻辑在两股规则的碰撞中开始进行冗长的运算。

压在陆窈头顶的那层红光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最终在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中彻底黯淡下去。

老头无法承受破坏列车安全的规则重压。他那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僵硬了许久,最终只能极其不甘地收了回去。

他深深地看了陆窈一眼,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步履蹒跚地退回了车厢深处的黑暗中。

陆窈收起车票,极其嫌弃地拿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小桌板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