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在床头的廉价智能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以及几条刚刚弹出的微信消息。
发件人备注是：星娱传媒-王制片。
陆窈拿过手机，点开对话框。
王制片：陆窈，十五天的冷静期已经过了，你那装死的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
【别以为躲在地下室不接电话就能混过去。三个亿的违约金，就算把你卖到东南亚也赔不起！】
【明天上午十点，准时来公司法务部。把你手头那个新剧本的署名权让出来，再签了那份十年期的转会合同。只要你乖乖听话，伺候好张总，这笔违约金公司可以内部帮你抹平。】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明天见不到你的人，法院的传票和封杀令就会直接发到你老家去。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你自己掂量。】
她随手点开手机上的银行App。
一条三分钟前刚刚弹出的海外基金入账短信，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系统通过极其复杂且合法的海外离岸账户洗白程序，已经将她在副本里的部分收益兑换成了现实货币。
【您的尾号7749储蓄卡账户，跨行汇入人民币 64，000，000.00元。当前可用余额：64，000，125.50元。】
六千四百万现金流。
这还只是她带回来的那点零头，没算上那十块价值连城的深渊结晶和后续每个月的固定分红。
陆窈指尖轻点，给王制片回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准时到。把法务和解约合同准备好。】
……
上午十点.
星娱传媒总部大楼，十七层法务部高级会议室。
推开磨砂玻璃门的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窈身上。
坐在主位上的是大腹便便的王制片，他身旁一左一右坐着两名西装革履的法务律师。
会议室角落里，还站着两个抱臂冷笑的安保人员。
这是一场带有强烈恐吓性质的鸿门宴。
看着这些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嘴脸，陆窈心中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半个月前，她确实被这份天价违约金逼到了绝路，甚至在地下室里拿着整整一瓶安眠药，差一点就选择了最懦弱的解脱。
但她最终把药片倒进了马桶，挺过了那个绝望的夜晚，紧接着便被卷入了那场荒诞的死亡游戏。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起来当缩头乌龟。”
王制片将手里燃了一半的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把一沓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坐吧。既然来了，就说明你脑子终于清醒了。”
“把这份《剧本署名权自愿转让书》以及《十年期独家经纪约》签了。张总那边我已经替你求过情了，只要你今晚去酒局上敬杯酒，那三个亿的违约金，公司可以内部走账替你平掉。你还是能安安稳稳地拿你的千字底薪。”
两名法务将文件推到陆窈面前，同时递上了一支签字笔。
如果是半个月前的陆窈，此刻大概已经因为恐惧和无助而浑身发抖。
但现在，陆窈只是拉开椅子，自然地坐了下来，甚至连那支签字笔都没有看一眼，目光平静地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这种姿态太过于松弛，以至于王制片原本准备好的后续威胁话术，竟然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这种气场，他不但在那些顶流明星身上没见过，甚至连星娱传媒的董事长身上都不曾具备。
“王制片，看来你们法务部的业务水平，近几年退步得很厉害。”
陆窈终于开口了，将那份厚厚的合同拉到自己面前。
“你什么意思？”王制片眉头一皱。
“字面意思。这份用来吓唬新人的所谓三亿违约金合同，从法理逻辑上来说，简直是千疮百孔。”
陆窈随手翻开合同的第一页，指尖点在其中一条条款上。
“合同法明确规定，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我作为一个还没正式出道的幕后编剧，我毁约能给公司造成十个亿的实际损失？这种漫天要价的格式条款，到了法院连立案庭的初审都过不了。你们拿着这种废纸来恐吓我，是觉得我不懂法，还是觉得法院是你们家开的？”
旁边的法务总监脸色微微一变，刚想开口反驳，陆窈却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陆窈翻到下一页，指着署名权转让的条款，“着作人身权中的署名权，是不可转让的法定权利。你们让我签这份自愿放弃署名权并转移给张总的协议，本身就构成了对着作权法的公然挑衅。这是一份自始无效的霸王合同。拿这种文件来要挟我签订十年卖身契……”
陆窈抬起头，目光直刺王制片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这叫敲诈勒索。涉案金额三个亿，足够王制片你在里面踩十年缝纫机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名法务面面相觑，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们当然知道这份合同是吓唬人的，对付那些没背景、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一抓一个准。
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陆窈竟然能如此条理清晰地把里面的法律漏洞剥得干干净净。
“陆窈……你少在这里跟我咬文嚼字！”
王制片终于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试图用音量掩饰内心的慌乱。
“就算这份合同有瑕疵，星娱传媒在这个圈子里的能量也不是你能想象的！只要我发一句话，整个行业都会彻底封杀你！你在这个圈子里将寸步难行，连个枪手的活都接不到！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光蛋，拿什么跟我斗？”
面对王制片气急败坏的狂吠，陆窈没被激怒的迹象。
在诡异世界里，她见过为了钱直接撕裂空间的深渊领主，见过满嘴谎言、企图用毒液毁掉海洋馆的怪物馆长。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只会威胁人的中年胖子，其手段简直连深海区那条怪鱼吐出的泡泡都不如。
“谁告诉你，我还打算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圈子里接活了？”
陆窈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而且，王制片，你是不是对我的经济状况有什么误解？”
“在聊封杀之前，不如先看看这个。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重新定义一下，在这间会议室里，谁才是真正的甲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