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不见回应，洛川几乎以为信号断了，他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还在继续。
他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嘴角挂着玩味的笑，等着对面那个穷小子的反应。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让她洗完回我。”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洛川愣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就这？
他预想中的暴跳如雷，歇斯底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洛川瞬间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不爽。
真是个怂货，还想跟他抢女人。
他想了想，删掉了这通通话记录，把手机重新放回帆布包里。
另一边，江城的狭小出租屋里。
陆则坐在床边，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张阴郁无比，近乎扭曲的脸。
窗外的北风呜呜地吹，窗扇被震得发出细微的哐当声。
随后他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攥紧了手指，直到指节泛白，直到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许久后陆则重新拿出手机，打开和温知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洗完澡早点休息，晚安。】
发完他扔下了手机，走进那个狭小的卫生间，没有开灯。
镜子里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
水龙头的冷水哗哗地流出来，脸盆很快溢满了水，但他没有关水龙头，只是把整张脸浸入了刺骨的冷水之中。
哗——
溢出来的水打湿了他的衣领和前襟，随后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
陆则一动不动。
久到他胸腔开始发颤，脖颈到手背的青筋暴起，狰狞如蛛网，泛出惊心的深紫色。
噗——
他猛地抬头，大口喘息，水珠顺着下颌滑落。
镜子里那张冻得发红的脸，像是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厉鬼。
可窒息感，依旧无法减轻他心脏被剜走似的钝痛。
片刻后，他拿起水池边那剃须刀片，刀片贴上掌心。
然后......一点一点握紧。
刀锋划过掌心，皮肤绽开，鲜血涌出来，滴落在塑料盆里被水流冲淡，打着旋消失在排水口。
看着那些血，以及感受着身体极致的疼痛，他的大脑和身体才终于缓缓平静下来。
-
温知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头上湿漉漉的长发，一边推开房门。
然而一进门就看见洛川慵懒地躺在她的床上。
她脸色一沉，目光落在地上属于洛川的那个黑色行李箱，随即克制着愤怒，看向他：“洛川，你真的要这么无耻吗？”
洛川摊了摊手，一脸玩味：“你爸妈让我睡这屋，而且你家也没有多余的房间不是？”
温知柚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行，那洛少爷，你就睡这吧。”
说完，她砰一声关上门，然后推开温子豪的卧室门。
“姐？”温子豪正在换裤子，被她吓了一激灵，连忙转过身去。
温知柚撇开视线，走到椅子前坐下，随手拿起风筒，“洛川在我卧室里，你妈让我跟他睡。”
“什么！！他们有病吧！”温子豪赶紧把裤子穿好，看向温知柚：“那姐你今晚睡我这，我去跟他睡！”
“嗯.....去吧！顺便把我的行李和包包都搬回来。”温知柚打开吹风机，吹头发。
“没问题。”温子豪叉着腰就去了。
砰——
温子豪推开卧室门，看都没看一眼里面的洛川，径直进去收拾了起来。
洛川皱着眉头：“你要什么？”
温子豪当他透明。
一顿收拾后，温子豪脖子上挂着包包，左手提着一个行李箱，右手抱着粉红色的被褥和枕头。
一脚踹开门，就走了。
再回来时，他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丢到床上。
在洛川的惊讶中，他翻身上了床，“往里睡点！！”
洛川破防：“谁让你睡这？”
“不然呢？”温子豪睥睨地道：“还想跟我姐睡，做你的春秋大梦，你要是敢碰她一个指头，我立刻就报警，说你强奸良家少女！”
“你——”洛川被温子豪这一通抢白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样对待过他。
然而面对他恶狠狠的眼神，在学校家里都是小霸王的温子豪，一点儿也不怵他。
“怎么，洛少爷想打我吗？敢打我，我爸妈绝对把你撵出去，你今晚就睡大街吧！！”
洛川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看了几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后，最终冷笑一声，翻身下床。
都他妈有病！！
他抓起外套，一脚踢开地上的拖鞋，赤着脚踩上皮鞋，拎起手机和车钥匙就往外走。
程金美夫妇早已经睡得跟死猪似的。
洛川穿过黑漆漆的走廊，拉开大门，一股刺骨的夜风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草！”他骂了一句脏话，钻进车里，发动引擎，暖气开到最大后，点开手机用导航搜附近的酒店。
结果一家好点儿的三星级酒店都没有，更别说找他习惯住的五星级了。
最近的是一家连锁快捷酒店，评分3.2。
他皱眉硬着头皮开了过去。
前台是个穿着臃肿棉服的中年女人，正嗑着瓜子刷短视频，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住店？”
“最贵的房型。”洛川把身份证拍在台面上。
“豪华大床房，398一晚。”女人慢吞吞地操作电脑，“三楼。”
洛川烦躁地接过房卡。
然而等他推开那扇门，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房间大约十平米，墙纸泛黄发霉，空调嗡嗡作响却吹不出热风，床单上还有不明污渍，卫生间的地漏散发出一股酸腐味。
他站在床边，深呼吸了三轮，最终摔门而出。
第二家，满房。
第三家，更脏，门锁是坏的。
第四家，不仅脏，隔壁KtV震天响，隔音约等于零。
凌晨两点，洛川坐在车里，车窗结了一层薄霜。
他把座椅放倒，裹着大衣蜷缩成一团，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咬牙切齿。
温知柚躺在床上，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想要玩一会儿再睡觉。
发现陆则发来一条消息。
她习以为常地认为是睡前的晚安信息，于是也回了个晚安，加上一个:/好梦的表情包。
而另一边，陆则站在路灯下，垂着眼看手机，缠着纱布的手，伸出拇指轻轻摩挲过屏幕上【晚安】两个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一辆深蓝色的玛莎拉蒂亮着刺眼的灯光，由远及近行驶而来，最后停在了他面前。
车门推开，杨阔匆匆下来。
他身上裹着大衣，里面穿的却是一件深蓝色的睡衣。
杨阔一边递给他车钥匙，一边难以置信道：“你确定要现在就去找温知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