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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之后,大殿中的气氛松弛而暖融。深海的水母在穹顶缓缓游弋,将最后一道灵果甜汤的余温笼在柔软的幽蓝光中。穹浩放下手中的玉盏,忽然站起身来,在满殿的目光中走到宁雪芙面前,衣摆一撩,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了下去。

他执起宁雪芙的右手,低头在她指尖落下极轻的一吻,声音清润而郑重:“妻主,我想与你在这海上之城办一场婚礼。一对一,只有你我。办完后再送你回帝兽城,从此海陆之间,我便是你随时可以归来的一个家园。”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墨离嘴里那块还没咽下去的珊瑚笋停在半空,裴昼的金瞳微微眯起,容野端着杯盏的手指顿了一下,殷一珩垂眸不语,夜惊澜推眼镜的动作在半途定格了半息,苍九渊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紫眸中的光晦暗不明。

容野第一个开口。他放下酒杯,赤色的兽耳在发间转了转,语气不咸不淡,像是随口一提:“白霄是第一兽夫,他还没有和妻主办过婚礼。这事儿,还是征询一下第一兽夫的意见比较好。”

墨离立刻接上了话,虎尾在身后一甩:“上次我们在杂兽城是一对六办的集体婚礼,妻主省事儿,我们也省事儿。既然穹浩要办婚礼,那就让白霄一起办了呗,省得妻主再折腾一回,多累啊。”

裴昼轻轻转着手中的杯盏,金瞳在穹浩身上掠过,语气平淡却精准地补了一刀:“一对一办婚礼,说起来确实好听。不过当初我们六个谁都没能一对一,穹浩若独一份,这是要压我们大家一头吗?就连苍元帅,当初也是和我们一起办的婚礼,元帅也没说什么。”

夜惊澜推了推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温温和和地扫了一圈,嘴角含着笑意:“我也觉得,既然要办,不如一起办。妻主省心,我们也省心。白霄虽说是第一兽夫,可一直以小兽形态跟在妻主身边,连个正式的嫁娶礼都没有,传出去也不像话。”

苍九渊没有开口,但那双紫眸沉沉地落在穹浩身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表态。

殷一珩坐在长桌末端,依旧维持着最完整的人身姿态,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侧。他的凤眸微微抬起,隔着满桌的杯盏与烛火看向宁雪芙,声音不高却清晰:“妻主怎么想,才是最重要的。”

所有目光同时汇聚到了宁雪芙身上。宁雪芙坐在主位上,低头看了看掌心中穹浩的指尖还留着的余温,又扫了一圈满桌心思各异的兽夫们,心里明镜似的——他们嘴上说着“为妻主省心”,心里打的算盘她听得一清二楚。没有一个人愿意让穹浩独享一场一对一婚礼,既然拦不住,那就把白霄推上来当挡箭牌。

穹浩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听到这番话后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蹲在宁雪芙手边那只银白色的毛球,语气尽量保持了从容:“和白霄同办一场婚礼,我并不介意。不过,白霄殿下年纪尚小,这个时候办婚礼恐怕不太合适。不如等他再长大些吧——”

穹浩心里想着,多一个小毛球一起,那跟一对一也没啥区别。可他话还没说完呢,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

“等谁再长大些?”

一道清越而沉稳的声音忽然从桌面上响起,落在满殿的寂静之中。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目光齐齐转向那只银白色的毛球。

巴掌大的小兽正站在宁雪芙手边的桌面上,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穹浩。那声音分明是白霄的,却与平日里那种奶声奶气截然不同——清冽、从容、带着一种来自远古的、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岁终于苏醒的浑厚质感。

紧接着,一团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无声地漫开,将他的身形整个包裹其中。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让满殿海水都微微凝滞的灵压。光芒中,巴掌大的毛球身形迅速拉长、舒展、重塑——银白色的绒毛褪去,化作一身月白锦袍;四肢化为修长的人形手臂与腿脚;那张巴掌大的毛茸小脸在光中迅速长成了少年俊朗的轮廓,再在下一个呼吸间跨过了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那道界线,定格成一副足以让满殿灵光都黯然失色的面容。

光芒散尽。桌前站着一名高大的青年男子,月白长袍如雪,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一双琥珀色的眼瞳清澈如千古冰川之下的深泉,眉目如雕如琢,每一寸轮廓都精妙到了近乎不真实的地步。

他的身量比穹浩还高出半拳,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得像一柄藏在鞘中多年、终被拔出的上古神剑。他站在灯下,整个人仿佛被月光浸透了千年的清辉,满殿的水母之光映在他脸上,都像是黯淡了几分。

满殿寂静。

墨离嘴里的珊瑚笋终于掉了下去,落在玉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裴昼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金瞳中的光芒凝了一瞬。容野赤色的兽耳彻底竖了起来,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两息才移开。夜惊澜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一寸,他抬手推回去的动作比平日慢了半拍。殷一珩的凤眸微微睁开,银白的睫毛在灯下颤了一下。苍九渊的紫眸落在白霄的脸上,沉默了格外长的几息,眼底翻涌着某种深沉而复杂的暗流。

宁雪芙坐在椅上,仰头看着那个站在她面前的高大青年,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再到唇线和下颌的轮廓,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宕机了。她忽然意识到——最近那些夜里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被人拥抱着入睡的温热体温,那副揽在她腰间的臂弯,那道落在她发间的极轻的呼吸,都不是错觉。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白霄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触及她目光时浮起一线极淡的笑意,随即收敛了神色,转向单膝跪地的穹浩,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喙的威势:“我允你与我同时嫁给小芙儿,你不必太感激。婚礼办得好了,我便原谅你半夜以歌声诱惑小芙儿离家、远赴海上与你相会这件事。办得不好——”他微微一顿,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中寒光一闪,连四周的海水都似乎凉了几分,“我还得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