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晚盯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人还是那么会找时机提条件。
“厉学长想我怎么谢？”
“先记着，以后想好了再说。”
纪晚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先记着”那三个字，总觉得这人像是在她这里埋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兑现的种子。
她抿了抿唇，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回台上。
决赛在十分钟后正式开始。
晋级的四位选手重新上台，按抽签顺序依次演奏。
前面两位发挥稳定，但和预选赛时的表现差距不大，没有太多惊喜。
第三个上场的是那位A级女生，她选了和预选赛风格相似的曲目，完成度依然很高，但少了预选赛时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冲击感。
最后一个是宋砚。
他走上台的时候，灯光落在他侧脸上，衬得那张清隽的脸像一幅过分安静的画。
他在钢琴前坐下，停顿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指尖落在琴键上。
琴声响起来的时候，整个音乐厅都安静了。
宋砚这次弹的是一首纪晚之前没听过的曲子，不像预选赛那首温柔的旋律，这一首更低沉，更暗，像一个人在黑夜里独自走着，脚下是漫长的路。
音符一层层堆叠起来，又一层层落下去，像是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
纪晚听到身边有人在低声问“这是什么曲子”，没人回答。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音乐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比预选赛时更热烈、更长久，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认可了宋砚和他的曲子。
纪晚坐在座位上，看着宋砚从钢琴前站起来，朝台下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下了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紧的掌心，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指尖都有些发麻了。
评委席那边低声交流了一会儿，主持人重新走上台，手里拿着最终结果的信封。
他拆开的时候，台下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本届钢琴比赛，冠军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然后开口念出了一个名字。
“宋砚。”
主持人话音落下的同时，纪晚脑海里几乎同步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宋砚成功得到学院预选赛冠军，晋级区域赛，奖励发放：保时捷718 boxster一台。将于24小时内由专人送达，请宿主保持手机畅通。】
纪晚的嘴角猛地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场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保时捷到手了！
区域赛冠军的别墅、一百万还有终极大奖市中心cbd整栋写字楼和现金奖金一千万元，也就不远了！
她眼底的光压都压不住，就在这时，耳侧忽然贴过来一道气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她没听过的意味。
“他赢了，你就这么高兴？”
纪晚猛地偏过头，厉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她旁边的座位上，正侧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抹笑意上，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声音里带着一层她说不清的东西。
“你看起来比他自己还高兴。”
厉琛这句话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但纪晚莫名觉得他那句“比他自己还高兴”落下来的时候，好像带着一点别的什么意思。
她愣了一下，随即干咳一声，把脸上的笑意收回来几分，偏过头看向台上的方向。
“我这不是替宋同学高兴嘛，一个特招生能拿冠军，以后他在学校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厉琛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看着纪晚的侧脸，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更多。
过了几秒他才收回目光，声音恢复如常：“他确实弹得好，冠军实至名归。”
纪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但她注意到厉琛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那种细小的、不易察觉的低落，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心里是好奇的，却没有追问。
台上的灯光还亮着，宋砚已经重新走到台前，接过了主持人递来的奖杯。
他站在聚光灯下，目光穿过人群，往纪晚这边看过来。
台下的人都以为他只是在看观众席的方向，只有纪晚知道，他看的是她。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他面前，示意他说两句获奖感言。
宋砚接过话筒，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音乐厅里却格外清晰。
“谢谢评委老师，谢谢学院。”他顿了一下，“还想特别感谢一个人。如果不是她，我可能不会报名参加这场比赛。是她跟我说，‘你弹得很好，不去试试太可惜了’。”
说到这，宋砚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带着一种只有纪晚能看懂的认真。
“所以这个奖，有一半是她的。我想把这个奖杯送给她，希望她能喜欢。”
宋砚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停留，将话筒递回主持人手里，拿着奖杯转身走下了台。
台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人顺着他的目光往纪晚这边看了一眼。
她还没来得及低头躲开，宋砚已经消失在侧台的幕布后面了。
议论声没有完全停歇，但很快被主持人的下一轮串词盖了过去。
纪晚坐在座位上，心口莫名有些发烫。
她刻意低下头，假装翻看手机掩饰心绪，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身侧掠去。
厉琛安静坐在她旁边，也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开口。
原本低沉的嗓音，此刻比刚才还要暗哑几分，裹着一层说不清的滞涩。
“他要把决赛赢下来的奖杯送给你。”
纪晚身形微僵，猛地抬眼看向他，下意识张了张嘴，解释道：“他应该就是随口说说的。”
“他看着，不像是随口说的。”
厉琛的语气依然平缓，但纪晚能感觉到他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太一样的重量。
他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定在她脸上，眼底深得像浸了夜色，暗沉得看不清情绪。
“纪晚。”厉琛一字一顿，语速很慢，带着压抑已久的酸涩与认真，“你知不知道，宋砚主动把冠军奖杯送给你，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