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雪回头，只见那十几只趴着的狂化哨兵站了起来，缓缓退后，让出了一个空位。
它们安静地立在那里，像是等待什么。
乔雪在疑惑，就感觉到了地面突然发出震动。
身后的树林中，一只通体漆黑的巨龙从树林深处缓缓走出。
体型比之前遇到的所有狂化哨兵都要大，犄角从额顶向两侧弯曲，表面布满细密的暗金色纹路，鳞片层层叠叠，巴掌大小，黑得发亮，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微光。
暗金色的双眼中没有狂化哨兵的浑浊与疯狂，反而透着清醒与冷静。
在空位停下，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身侧，附身望向乔雪。
那对暗金色的瞳孔与她平视，近得她能看清鳞片缝隙里微光流动的纹路。
身后传来一连串武器出鞘的声响。
凌霄的短刀。
陆寒川的枪。
白临渊的精神力。
萧景辰迈步上前的动作，几乎在同一瞬间发生。
“冷静。”乔雪开口，示意五人冷静。
乔雪向前迈了一步，抬起手，掌心朝上，停在那只巨龙的鼻尖前方。
巨大的头颅低垂着，暗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轻轻嗅了嗅乔雪的气息。
乔雪闭上眼，精神力缓缓探出。
这一次，她触碰到了一层厚实的壁垒，比任何的精神图景还要厚，如城墙一般，坚守着它的精神图景。
乔雪稍稍用力，精神力从那道城墙的裂缝中渗透进去，发现内部远比她预想的要空旷。
它的精神图景就像一片被遗忘的战场，荒芜又萧索，骸骨遍地。
虽然到处都是黑气，可他的精神体将自己蜷缩起来，浑身散发着微弱的金光，抵抗着黑气的入侵。
没有挣扎，而是平静且清醒的，坦然接受所有痛苦。
它缩成球，小白看不到它的头在哪。
小白只能围绕着黑气，想着要从哪里下口，才能让他的精神体有喘息的空间。
乔雪揉了揉小白的头，主动给它指了个地方。
小白欢快的咿了一声，冲着乔雪指的地方就是嗷呜一大口。
“咿！”小白吞了两大口，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回到乔雪的身边，揉着自己凸起的小肚肚。
今天吃得好多，它实在吃不下了。
乔雪没有为难它，笑着夸道。
“你做得很棒了，等你消化了再来吃！”
小白高兴的抱着乔雪蹭蹭，这才回到精神图景了，它得快点去消化掉。
乔雪退出黑龙的精神图景，抓住凌霄和陆寒川的衣服，接着他们退后。
凌霄和陆寒川警惕的跟着乔雪后退，白临渊望着乔雪，她左手拉着凌霄，右手接着陆寒川，就是没有拉他，眼中闪过一丝委屈。
巨龙的瞳孔中掠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中，它开始缩小。
鳞片一片片地收敛，翅膀缓缓收拢，骨骼在一阵低沉的咔嚓声中重新收束，黑色的巨大身形逐渐塌缩凝聚，最终化成了一个穿着破烂黑色外袍的男人。
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四十岁上下的脸，五官深邃俊朗，哪怕眉骨上一道深色的旧疤，也没失去半分，反而更添了一分成熟男人的魅力，眼神安静而沉稳且睿智。
“多……”男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知道多久没说过话，但字句清晰，在看到乔雪的脸时，突然僵住。
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乔雪大脑中突然涌出一大片记忆。
面前的男人扛着她买漂亮小裙子，她坐在他肩膀上，手里攥着一条粉色的蕾丝裙摆，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摔倒了，膝盖蹭破一块皮，他抱着她冲进医院，焦急得差点把整个急诊室给掀了，医生给他打镇定剂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
无数个夜晚，只要她想他，不管多晚，他都会赶回来，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她门口……
最后一段画面，十四五岁的原主，站在门口，歇斯底里的朝他喊。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争吵。
他穿着军装，身后是来接他的飞船。
那天是她生日的前一天，他说要去执行任务，剿灭虫族，说半个月后就能回来。
她非常生气，吵着说如果他要走，就别再回来。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转身摔上了门。
——他再也没有回来。
乔雪震惊地抬起头看向男人，双眼不知何时续满了泪水，那不是她的情绪，而是这身体看到他的本能反应。
像是幼崽看到亲人时一瞬间暴发的委屈。
乔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原本还冷静的男人突然失去了冷静。
陆渊震惊的看着面前的救命恩人，居然是他最宝贝的小公主。
“……小雪！”陆渊的声音彻底哑了。
他以为他这辈子再也看不到她了。
陆渊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破烂的黑袍下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上面的青筋微微凸起。
陆渊朝乔雪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乔雪看着那张脸，眉骨上一道深色的旧疤，五官深邃，哪怕落魄至此也掩不住曾经的风骨。
“对不起，我失约了。”陆渊眼角泛着红，想触碰她又不敢，嘴唇动了动，向乔雪道那迟到多年的‘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不回家的，我就是……回不去了。”
“与虫族大战后，我们的飞船被击落，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已经被重度污染，狂化值高达95%，我们开始失去理智。等我们醒来的时候，已经被驱逐到了这个星球，无法联络外部，一开始我靠着你母亲给我的抑制剂，可后来抑制剂用完了……”陆渊解释道。
“四年了。”乔雪望着陆渊，记忆中的乔雪无法原谅自己，每天都坐在家里等着他回来。
可是等来的却是他失踪的消息，所有人都说他陨落在了那场虫族的战役中。
乔雪神情复杂的扫过凌霄等人，在原主解锁的记忆里，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非要强行与凌霄等人绑定。
“你能原谅我吗？”陆渊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乞求乔雪的原谅。
这么多个日夜，他想念着她，一直强撑着不愿意被侵蚀，始终抱着一个信念。
他要回去见他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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