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扎进耳膜。
陆宴单臂把苏棠按在自己胸口,右手死死捏着那枚带血的骨片。
他居高临下盯着怀里的小不点:“你?”
苏棠缩着脖子。
“为什么会指导陆家的绝密频段?”陆宴的声音盖过头顶的落石声。
苏棠眼眶泛红。老爹发飙了
她抬头,伸出短胖的手指指着头顶:“爸爸快看!大风车要坏了!”
陆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眼。
断裂的水车轴承正往外狂喷黄色的烟雾。
烟雾在半空中没有散开,反而顺着气流聚合,拼凑出一个古蜀日晷图腾的轮廓。
陆宴眼皮跳了两下。这是古生态自毁程序激活的标志。老头子的日记里提过,这玩意一旦倒计时结束,整个悬崖梯田的地基都会被彻底溶解。
没时间审问了。必须在六十秒内把主轴承切断,不然两人都要埋在这。
麻烦了。得找备用方案。
苏棠看着那转速越来越快的青铜水车。自毁程序一旦跑完,这片地下梯田连渣都剩不下。
她把手伸进防风服的兜里,摸到最后剩下的一把极品培养土。
这东西光靠土还不够,得加点催化剂。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还没干透的血迹。
目标是水车底部的古蜀真菌冷凝槽。只要堵住那个通风口,休眠反应就能把转轴卡死。
不能被陆宴看清手法。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哇地一声哭出来:“呜呜呜,爸爸我怕!”
陆宴伸手把她往后拽。
苏棠借着他拉扯的力道,小手背在身后,屈指一弹。
带血的泥团划过一道抛物线,砸进水车底部的缝隙里。
泥块刚接触到金属槽,里面的休眠孢子遇到高纯度抗体,直接起效。
大股蓝色冷凝液从缝隙里喷出来。
疯转的青铜齿轮遇冷收缩,表面结出一层两指厚的蓝晶。
黄色的防虫烟雾在空气里散开,硫化物的气味呛人。
陆宴盯着那层厚厚的蓝色结晶。
自毁程序被强行掐断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苏棠那只脏兮兮的小手上。
“这又也是你妈教的魔术?”陆宴开口问。
她一把抱住陆宴的左腿,把脸埋在他那条高定西裤上。
“是啊!”苏棠开始干嚎,眼泪鼻涕全往布料上抹,“妈妈说蓝色的泥巴能冻住一切坏东西!爸爸你好凶,我要妈妈!”
陆宴嫌弃地看着西裤上那坨可疑的液体。
这小矮子。装疯卖傻倒是熟练。
他伸手去抓苏棠的后领,打算把人拎起来仔细审。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开裂声。
刚被冻住的水车轴承承受不住内部的极寒膨胀,裂开一条大缝。
连带上方穹顶跟着塌陷。
一条倾斜向下的金属滑道露了出来。
“抓紧!”陆宴顾不上逼问,反手把苏棠夹在腋下。
滑道非常陡。两人顺着金属管壁一路往下滑。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气流在耳边刮过。
滑行了大概三十秒,两人被抛出管口,摔在硬质金属地板上。
陆宴翻身站起,把苏棠挡在身后。他右手握着军刺,警惕地看着四周。
头顶的红色应急灯闪烁两下,亮了起来。
这是一个密闭的中继站。没有门,四面都是金属墙壁。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霉的青铜冷香。
墙壁正中央,刻着一幅占据整面墙的巨型地图。
陆宴走过去,看清了地图上的标记。
“这是第七科的地下指挥所。”他转头看着苏棠,把那枚带血的骨片举到她面前,“这骨片,是启动这里的钥匙。”
苏棠眨着眼睛,装听不懂。
必须进指挥所核心区。
“行了,别装了。”陆宴把骨片插进墙壁上的凹槽
苏棠咬着嘴唇。第七科旧址是她当年亲手设计的备用中继站。墙上的密码锁只有三个人知道。
“妈妈没教过我这个。”苏棠揉着眼睛,“我饿了。”
陆宴嗤笑一声。
“饿着吧。门打不开,我们俩就烂在这。”他靠在墙上,盯着苏棠看。
他在赌。这小鬼能在水车爆炸前强行冻结机关,求生欲比谁都强。她不可能真在这等死。
苏棠看着陆宴。这男人不上套。
墙上的凹槽旁边有九个青铜按键。这是一种基于斐波那契数列排列的古蜀密码。
她慢慢走到墙边。
“妈妈只说过,遇到九个按钮的东西,要数手指头。”苏棠伸出两只小手,开始瞎按。
第一下,按在“1”上。
第二下,按在“2”上。
第三下,按在“3”上。
第四下,到了“5”。
第五下,停在“8”。
密码输入完毕。
墙壁发出齿轮咬合的声音。巨幅地图从中间裂开,向两边滑动。
一条幽深的通道出现在眼前。
陆宴直起身子。
斐波那契数列。
这小鬼管这叫数手指头?
“你妈妈真是个天才教育家。”陆宴走上前,一把拎起苏棠的后领。
苏棠在半空中蹬着腿。
“放开我!我要自己走!”
“老实点。再乱按,手指头给你掰了。”陆宴提着她,走进通道。
通道两侧的感应灯依次亮起。
这里的建筑风格跟外面完全不同。没有任何青铜造物,全是高强度的防爆玻璃和银白色的合金墙壁。
苏棠看着熟悉的走廊。这是她曾经工作过八年的地方。每一块地砖下面铺着什么管线她都一清二楚。
前面拐角处,就是一号实验室。
那里有她当年留下的半成品基因药剂。那是唯一能解决陆宴右臂水毒的东西。
“爸爸,我们去那边好不好?”苏棠指着一号实验室的方向。
陆宴看了一眼指示牌。上面写着“高危生物制剂隔离区”。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标志。
“你认字?”
苏棠赶紧摇头。
“那为什么要往那边走?”陆宴问。
“因为那边门上画着一个小兔子!”苏棠指着门上的生物危险标志。三个交叉的镰刀形图案,在小孩眼里被强行扭曲成了兔子耳朵。
陆宴盯着那个生化危机标志。
第七科当年主攻的就是古蜀生态基因研究。高危制剂区里,说不定有现成的解药。
他提着苏棠,朝一号实验室走去。
实验室的合金大门紧闭。旁边的虹膜扫描仪闪着红光。
陆宴凑过去看了一眼。
需要S级权限。
他把骨片放在感应区。滴的一声,扫描仪亮起绿灯。
门开了。
冷气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没有开灯。陆宴打开背包侧面的战术手电。
光束扫过一排排冷冻柜。
苏棠被他提在手里,眼睛借着光束快速搜寻。
在最里面那个标号为“07”的冷冻柜里。
“爸爸,那个柜子里有发光的水!”苏棠指着07号柜子。
陆宴走过去。
柜子是透明的防爆玻璃。里面立着一支试管。
液体呈现出妖异的紫红色,还在微微冒着气泡。
旁边贴着标签,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
“针对性水毒抗体,二期临床样本。”
陆宴眯起眼睛。
刚中毒,这里就有一支解药。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苏棠。
“这也是你妈算好的?”
苏棠缩了缩肩膀。
“我不知道。我饿了,那个看起像葡萄汁,能不能喝?”
陆宴没理她,单手拔出军刺,别在玻璃柜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防爆玻璃发出闷响。
没开。
他右臂使不上力,单靠左手根本撬不开这种军用级别的防护柜。
苏棠看着他吃力的样子。
当年设计这个柜子的时候,为了防外力破坏,采用了内嵌式卡锁。用蛮力只会让锁死得更紧。
“爸爸笨笨。”苏棠叹了口气。
她挣扎着从陆宴手里滑下来。
跑到柜子旁边,伸脚在柜子底部的通风百叶窗上连踢了三下。
第一下重,第二下轻,第三下重。
这是检修模式的物理后门。
“咔哒。”
卡锁弹开了。
陆宴手里的军刺还停在半空。
他盯着苏棠。
“这也是你妈教的?”
苏棠理直气壮地点头:“妈妈说,遇到打不开的盒子,踹三脚就行了。我们家的电视机也是这么修的。”
陆宴把军刺收起来。
他走过去,打开柜门,拿出那支紫红色的药剂。
玻璃管表面很凉。
没做任何犹豫,他直接拧开盖子。
苏棠瞪大眼睛。
“不能直接喝!那要静脉注射的!”她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陆宴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她。
“你不是不认字吗?”他开口。
“你连静脉注射这个词都知道?”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棠连退两步,后背抵在实验台上。
完了。露馅了。情急之下连这种词都蹦出来了。
必须圆过去。
“是……是电视里看的!”苏棠结结巴巴,“动画片里的医生叔叔都这么说!”
陆宴不说话,一步步走近。
他一把将苏棠拎起来,放在不锈钢实验台上。
手电筒的光打在苏棠脸上。
“你妈什么都教你?”陆宴盯着她的眼睛。
水车底下的精准投掷,斐波那契数列的密码输入,高危实验室里的精确寻路,物理后门的一脚解锁。加上现在脱口而出的医学术语。
这绝对不是一个七岁小孩能做到的事。就算从娘胎里开始教,也不可能。
陆宴把手里的药剂放在旁边。
“你血液里有特殊糖分,能激发古蜀真菌。”
“你熟悉第七科的所有设施。”
“你教我来找这支抗体。”
他倾下身,距离苏棠只有不到十厘米。
“你根本不是什么小屁孩。”
苏棠后背出了冷汗。这男人脑子转得太快。
她撇着嘴,眼看又要开始哭。
陆宴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
“闭嘴。再哭就把你塞进那个冷冻柜里。”
苏棠把眼泪憋了回去,干瞪着他。
陆宴正准备继续逼问,中继站的警报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的长鸣。
红色的频闪灯在实验室里狂闪。
墙壁上的扩音器里传出机械化的女声。
【警告。高危生物制剂已被提取。】
【检测到非授权人员闯入。】
【c区隔离闸门已落下。】
【灭菌程序将于三分钟后启动。】
陆宴转头看向门口。
两米厚的合金闸门砸了下来,把退路彻底封死。
天花板上的喷淋头开始往下滴落黄绿色的液体。强酸混合着消毒剂的味道散开。
这是要把他们连人带细菌一起融了。
没时间审问了。
陆宴抄起那支紫红色的药剂,直接扎进自己左臂的静脉。
抗体进入血液。他闷哼一声,靠在实验台上。
额头上冷汗直冒。
苏棠看着他的反应,有点心虚。这玩意是半成品,副作用是会有持续三分钟的肌肉痉挛。不过能快速中和水毒。
陆宴喘着粗气,左手死死抠住实验台的边缘,指甲在不锈钢表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要老子打的什么东西?”他咬着牙问。
苏棠躲得远远的:“治病的水!过一会就不痛了!”
陆宴右臂的麻痹感开始消退,但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
灭菌液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距离全覆盖喷洒还剩不到一分钟。
陆宴强撑着站直身体。右臂能动了,他拔出大腿侧面的配枪,对着天花板上的喷淋系统连开三枪。
子弹打坏了管道,灭菌液顺着墙角流走。但这只是应急,主喷头还有十几个。
“出口在哪?”陆宴转头冲苏棠喊。
这小鬼既然对这里这么熟,肯定知道怎么出去。
苏棠指着实验台下方的一个检修通道。
“钻管管!”
陆宴蹲下身,一脚踹开检修通道的百叶窗。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你先进。”他把苏棠推过去。
苏棠手脚并用爬进通道。
陆宴紧跟在后面。
两人在狭窄的管道里往前爬。上方实验室里传来灭菌液大量喷洒的哗啦声。地板被腐蚀的滋滋声不绝于耳。要是晚走十秒钟,两人连骨头都不剩。
管道一路向下倾斜。
爬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
苏棠加快速度,从管道口滑了出去。
陆宴跟着滑出来,落地后迅速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
中央摆着一台老式终端机,屏幕上亮着幽蓝的光。
大厅四周全是玻璃柱,里面泡着各种残缺的古蜀生物标本。
陆宴站起身,走到终端机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数据读取中……检测到陆氏基因序列。】
陆宴盯着屏幕。
“老头子在这里藏了什么。”他伸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她背对着镜头,正在操作一台离心机。
女人转过身。
陆宴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苏棠站在陆宴腿边,抬起头看着屏幕。
她的脸色发白。
“陆先生,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说明我失败了。”
她手里举着一枚骨片,正是陆宴刚才用来开门的那一枚。
“带着我的女儿走。别让她靠近核心区。”
视频戛然而止。
陆宴慢慢低下头,看着腿边的苏棠。
中继站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终端机风扇转动的声音。
陆宴把那枚骨片扔在终端机上。
苏棠盯着屏幕,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没录过这段视频。
有人在用她的脸做局。
而且连陆宴老爹都算计进去了。
“我……”苏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编。
大厅深处的黑暗里,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红色的激光射线从四面八方照射过来,十几把重火力武器对准了陆宴和苏棠。
一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男人从黑暗里走出来。胸口的标志是孟山种业。
“不用问了,陆少。”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热熔枪,枪口指着苏棠。
“孟山种业找了她三年。谢谢你把她带到这里。”
男人挥了挥手。
“收网。活捉那个小孩,陆宴就地击毙。”
数十个红外光点同时锁定了陆宴的眉心。
陆宴把苏棠往身后一挡,左手握紧了刚拔出来的军刺。
“动我陆家的人。”他舔了舔后槽牙,“问过我没有。”
孟山队长抬手。手指压在扳机上。
陆宴握紧军刺,算着距离和弹道。太远,最快也要挨三发大口径。他得先保这个小鬼。
小腿边闪过一道黑影。
苏棠连滚带爬往后扑。她两只手胡乱挥舞,嘴里乱叫,一巴掌拍在终端机底座红色的凸起按钮上。
刺耳的蜂鸣声响彻大厅。
终端机底座弹出一圈半圆形的淡绿色光幕,把两人罩在中间。
子弹倾泻而下。弹头撞在光幕上,爆出火花。弹壳掉在青铜地板上,叮当乱响。
孟山队长停下脚步。“古蜀的光学生态罩?”他抬起热熔枪,枪口聚能,红光越变越亮。“能量不足,撑不过十秒。继续打!”
光幕上的淡绿色开始发白,不停闪烁,越来越透明。
十秒。陆宴盯着枪口。这破罩子顶多还能挨五发。
东南方,第三块砖,下陷两厘米。
典型的太阳神鸟祭祀声波回廊。这是古蜀遗址防卫机制的一环。
她要是个成年人,现在靠徒手发力捏碎地砖就能破局。但她现在是个七岁的体格。
只能靠陆宴。
“呜呜呜我怕!”苏棠闭着眼睛大哭,用力把手里的玻璃瓶砸向东南方那块地砖。
瓶子碎裂。玻璃渣四溅。
“叮——”
极脆的音阶响了起来。声音很怪,音调极高,在大厅里来回转圈。
这是c大调变奏的第一节。
陆宴眼皮跳了一下。
肌肉比脑子快。那声“叮”刚进耳朵,他左手的军刺已经换了个反手握法。在雇佣兵圈子里混了二十年,有些反应早就刻进骨头里。这调子他听过。老头子书房里的八音盒。
光幕破碎。热熔枪打穿了最后一点防护。
陆宴压低身子,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第一步,正前方三米。
子弹打在他刚刚站的位置,地砖碎裂。
他手里那把生锈的军刺,刀背狠狠砸在第一根玻璃柱上。
“铛!”
低音阶。
他没有停下,借着反作用力,人在半空转体,脚尖踩着旁边废弃的实验台,扑向左边四米的第二根柱子。
“少爷跑得挺快。”孟山队长准星跟不上,火气上来,“封锁他路线!”
枪口全跟着陆宴移动。交叉火力网覆盖了整个左半场。
陆宴肩膀挨了一发擦边球,血顺着胳膊流下来。他没管,军刺尾部精准撞在第二根玻璃柱的中央。
“铮——”
高音阶。
声音和苏棠砸出的起步音连在一起。大厅里开始出现嗡鸣。空气在震动。
苏棠蹲在安全死角,看着陆宴的走位。这家伙的身体素质完全超标。但还差一下。如果断掉,回廊就会锁死。
陆宴落地打滚,避开三发热熔弹。他单手撑地,整个人反向用力,猛地弹向大门方向的第三根柱子。
重火力的网子慢了半秒。
军刺刀尖点在玻璃柱最薄弱的接缝处。
“嗡!”
三个音阶彻底闭环。
高频声波在大厅里来回激荡,形成共振回廊。
八根玻璃柱同时发出开裂的刺耳声。
水流喷涌而出。
跟着水流一起出来的,还有大团大团黄褐色的雾气。这是远古休眠孢子。
雾气一碰到空气,直接变成粉末,以极快的速度弥漫开来。
微甜的味道充满大厅。
站得最近的几个佣兵刚吸了一口,白眼一翻,直挺挺倒下去。他们躺在地上抽风,嘴里吐着白沫,手里的枪甩出去老远。
“屏住呼吸!”孟山队长大吼。他自己穿着防孢子重装甲,头盔有独立供氧,毒气对他不起作用。
但他带来的人,全是一般防毒面具。根本挡不住这种生物纳米级别的麻醉孢子。
十秒钟,十几个人全躺了。
陆宴靠在一台报废的仪器后面,大口喘气。他没装甲,吸进了不少微甜的粉末。四肢发软,手背上的青筋开始乱跳。
孟山队长扔掉打空的热熔枪,一把扯开胸口的装甲板。
里面是一个微型爆破装置。红灯滴滴响。
“那就一起死。”队长迈着沉重的步子,朝陆宴的位置走去。
陆宴看着那闪烁的红灯。他现在四肢不受控制,腿肚子转筋。老子还没找老头子算账,死在这儿算什么事。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剧烈的痛感换来一点点清明。
双手按地,直接一个滑铲迎着队长冲过去。
队长低头,伸手去抓陆宴的脖子。装甲笨重,动作慢了半拍。
陆宴从他侧面滑过,左手的军刺往上挑。
生锈的铁片直接切断了队长颈部后面的供氧粗管。切口平滑。
毒雾顺着断裂的管子倒灌进去。
队长剧烈咳嗽,双手去捂脖子,脚步乱了。
陆宴顺势起身,回手一脚踹在队长的后心上。
前面是刚才苏棠砸灭菌液留下的酸性水坑。
队长一头栽进水坑里。“刺啦”声大作。灭菌液腐蚀装甲,连带着胸口的爆破装置一起冒出白烟。
红灯熄灭。起爆器物理熔断。
人抽搐了两下,没动静了。
大厅安静下来。只有水流在青铜地砖上流动的声音。
陆宴靠在终端机残骸上,脱力滑坐在地。汗水把他的头发全贴在额头上。
之前压下去的暗河水毒,借着刚才的剧烈运动和毒雾的催化,直接冲进中枢神经。
脑子里乱响。视线开始发黑。
苏棠从角落里钻出来,走到陆宴面前。小小的一个,抬着头看他。
陆宴盯着这张脸。
三分钟前,他非常确定,这个小鬼就是那个骗了他三年、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女人K。
刚才那套砸玻璃引导他的战术配合,除了K没人做得出来。他要把她揪出来,问清楚所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