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属切割声顺着通道墙壁刮过来。
青铜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沉重的门框连带着墙砖发生变形，居中位置裂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外面，一台重装生物机甲正在暴力破门。寡头的标识印在胸前装甲上。三米长的合金巨斧卡在门缝里。机甲向后扯动操纵杆，巨斧摩擦青铜，带起一溜火星，接着重新举起，狠狠劈砍在门轴位置。
整个温室走廊的地面跟着震颤。天花板上的灰尘混合着碎渣往下掉。
陆宴站在操作台前，半倾着身。他的手扣在苏棠下巴上，逼问的话卡在嗓子眼。
头顶通风管道传出密集的爬行声。
不只是一只。无数节肢动物攀爬金属管道的声音连成一片。
大量红色絮状物从几米外的育种设备里涌出，顺着空气循环系统飘落。阴暗的角落里，密密麻麻的幽绿光点亮起，沿着斑驳的金属墙壁快速向下移动。
前有重火力生物机甲破门，后有数量不明的未知复眼生物包抄。
死局。
陆宴松开捏着苏棠下巴的手。他伸手向后，拔出固定在大腿外侧的等离子切割刃。
大拇指压住刀柄侧面的旋钮，直接推到底。等离子频率突破安全阈值，达到超载模式。蓝色的等离子光刃照亮他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
得把这道门守住。今天就算是交代在这，也得让外头那些寡头杂碎扒一层皮。
他左手伸出，拽住苏棠的衣领。
这丫头留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
苏棠的双手插在裙兜里。她正盯着门外那台生物机甲的胸口。那里装着寡头最新研发的复合能源芯。拿到那个核心部件，接下来的育种舱密码就有着落了。
还没等她拿出兜里的家伙，领口收紧。身体一轻，直接腾空。
陆宴单手发力，把她扔进旁边操作台下方。
那个位置由两块防弹合金板斜向拼成，正好构成一个三角形的死角。机甲的重火力弹道打不透这个角度。
他向前跨出半步。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堵在死角唯一的开口处。
单手握刀，他没有回头。
“闭上眼。看到什么都别管。”
他把切割刃横在身前。
“你要是敢出声，我先捏死你。”
这是大脑失去记忆后的本能反应。把她放在最安全的视觉盲区，自己顶在前面。
苏棠坐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这男人真是个疯子。那台机甲配备了高频能量护盾，拿冷兵器硬扛根本行不通。她得在这个男人出去送死前把问题解决掉。
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固定锁全部碎裂。
生物机甲高大的躯体挤进通道。外装甲涂满迷彩色的生态涂层。红色的机械眼来回扫视，热成像传感器锁定挡在前方的陆宴。
机甲驾驶舱内，雇佣兵拉动操纵杆。巨斧再次举过头顶。动力引擎发出刺耳的咆哮。
陆宴双腿肌肉绷紧。他在脑海中计算着巨斧下落的轨迹和切割刃反击的精准角度。
操作台下方，苏棠从裙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她双手快速剥掉糖纸，把糖块扔进嘴里。
牙齿用力咬碎。浓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大量糖分快速进入血液，为大脑提供高强度运算所需的养料。
思维超频解析启动。
面前这台机甲的图纸在她的脑海里迅速展开。装甲厚度，护盾频率，能量传导回路，一项项数据快速过滤。
底盘第四块装甲板与第五块交接处，存在一个只有三厘米长的缝隙。那是生态涂层的涂装盲区。只要打中那里，机甲的能量循环网络就会陷入瘫痪。
她从兜里抽出那根短小的金属管。
高维能量炮平时保持收缩形态，表面布满斑驳的锈迹，外表跟一截废弃的水管毫无区别。
她举起水管。管口贴着操作台底部的金属缝隙，对准机甲底盘那条盲区。
食指压下管壁侧面的凹槽。
不需要预热，没有后坐力，没有任何声光效应。
一束不可见的高维次声波射线发射出膛，直穿涂层盲区，命中机甲能量舱的主机板。
机甲右腿刚抬起一半。原本要落下的巨斧悬停在半空。整台机械体卡住了。
能量舱遭到内部结构性破坏。失去能量维系，机甲下半身的固态合金装甲发生液化反应。
滚烫的金属液哗啦啦淌向地面。
驾驶舱内传出驾驶员极度惊恐的惨叫。液化的装甲产生高温，驾驶舱的防护层开始溶解。
陆宴停下正要发力的脚步。他盯着前方崩塌的金属液，手里的切割刃还保持着上挑的攻击姿态。
重装机甲散架了。没有任何预兆。
几片红色絮状物从空中飘过来，落到瘫痪的机甲表面。
黑暗中那些幽绿色光点涌了上来。操作台上方爆开一团电火花，强光照出这些东西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群巴掌大的昆虫。通体呈现青铜质地，背部刻着复杂的古蜀云雷纹。六条纤细的金属腿牢牢抓在机甲表面。
这是青铜蜂。古蜀时期用于高维生态转化的农具。
蜂群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陆宴，也无视了操作台底下的苏棠。它们争先恐后扑向瘫痪的机甲。
细密且极其刺耳的金属咀嚼声在通道内回荡。
造价过亿的机甲外壳、高强度的合金轴承、防弹驾驶舱，全进了青铜蜂的肚子。那个雇佣兵连求救的信号都没发出来，就跟机甲一起成了口粮。
金属碎裂，线路断折。咀嚼声连成一片，盖过了原本的警报声。
时间过去五秒。
三米高的重装机甲消失了。地面多出一大堆白色的晶体粉末。
这是高纯度的高维培养土。机甲身上的高科技金属和生物质被青铜蜂啃食转化，生成了这种介质。这是解开育种舱终极密码的必需品。
吃饱的青铜蜂群停止进食。它们慢悠悠地飞回红色絮状物中，闭上幽绿色的复眼，收拢金属翅膀，重新进入休眠状态。
危机解除。
通道内只剩下几片絮状物在空中飘荡。
陆宴关掉切割刃的超频模式。蓝光熄灭。他踩着地上的白色粉末，走到操作台前。
他弯下腰，手探入死角，拽住苏棠的后衣领，把她拎出来放平在地上。
两人站在一堆高维培养土旁边。
陆宴看一眼地上整齐的切口。机甲底盘边缘有着明显的次声波消融痕迹。这绝不是什么意外故障。
他再看向苏棠。这丫头手里还捏着一根没有收起来的金属短棍。
“又是动画片教你把机甲变成化肥的？”他压低声音，手里的刀柄转了半圈。
苏棠把金属短棍往身后一藏：“我在捡废铁呀。动画片里说大蜜蜂饿了要吃饭，我就拿棍子给它们指路。你看，大蜜蜂把坏人吃掉啦！”
陆宴往前跨出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毫无波动的次声波武器特征。”他盯着苏棠，“切口边缘平滑，涂层反向剥离。这种微操级别的能量攻击，外围残兵里没人懂。”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
“说。你到底藏了什么？”
监控室里那些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人要是还在，准得怀疑人生。连寡头的重装机甲都能干掉的人，这会儿却被逼问得装傻充愣。
苏棠在脑子里快速搜索着可用的借口，打算继续用童言童语糊弄过去。
还没等她编出下一句话，中控台的红色指示灯剧烈闪烁。
广播喇叭传出刺耳的女声播报。
“检测到核心权限被寡头篡改。”
“温室底层自毁系统已启动。”
“强酸倒灌倒计时：三分钟。”
通道地面的排风口打开。带有强腐蚀性的气味涌进走廊。
中控台红光狂闪。四面八方的警报器全是刺耳长鸣。
“警告。温室生态循环崩解。强酸自毁程序启动。”
合金墙壁厚度超三米。底部门缝和排气口全是往上冒的刺鼻白烟。黄绿色的高浓度酸液淌出来。地面的塑胶层直接化成黑水，冒着泡往下塌陷。
陆宴盯着主屏幕。权限错误的红色警告窗占满全屏。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
第一套备用代码输入。回车。
权限错误。
换陆家绝密防御预案代码输入。回车。
权限错误。
他完全想不起来核心制止代码。脑子里关于温室隐蔽协议的部分全被清空了。寡头残兵专门掐着他失忆的节点，不仅黑了外围系统，连退路都锁死。
酸液淌过来了。鞋底发出高频的腐蚀声。橡胶层烧穿了。
他手捏成拳，一拳砸在屏幕上。面板跳出大片雪花。拔枪都没用。物理阻隔门根本打不穿。酸液眼看要漫过脚踝，最多再过两分钟，这里面的人全得溶成血水。
苏棠急得原地团团转。
外面那群老不死的真下死手。温室原有的抗酸涂层连五分钟都扛不住。她必须动用大脑超频运算找出破解办法。
她手伸进口袋，抓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剥掉糖纸直接塞进嘴里咀嚼。
高浓度糖分在口腔化开，顺着血液直冲大脑皮层。神经突触狂跳。
周围的环境数据全部在她脑子里具象化。管道走向、酸液流速、墙壁缝隙位置，全排成三维阵列图。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那堆青铜蜂。这些机械小虫十分钟前刚排泄出大量三阶高维培养土。
古蜀三垣四象阵。底层逻辑是元素相克与物理置换。
高阶金属土加上强酸液，配合特定气压环境，能产生高频硅化反应。
苏棠在心里算了一遍公式。有救。但她这具七岁身体踢不动那些金属土。得让陆宴干活。
直接下指令绝对不行，这多疑的男人肯定起疑心。
苏棠一屁股跌坐在安全区的高台上。陆宴看过来了。
她短手指着那堆培养土，拉长嗓门扯起奶音大喊：“大蜜蜂，拉粑粑，左三圈抹墙角，右四圈堵小孔，哗啦啦的水怪就被吃掉啦！”
边唱她还边用小肉手指左边指右边。身子跟着摇晃。
警报声里，这荒腔走板的儿歌要多扎耳有多扎耳。
真吵。这小孩真是麻烦精。
陆宴大步走过去想拎起她扔进安全柜，余光顺着她指的方向扫去。
左侧墙角换气口。右侧地漏盲区。
这些位置不是随便乱指的。在军事工程图纸里，那里全是主酸液管道对接的隐秘检修气阀。平时全是加密数据。
鞋底的温度直接烤灼脚心皮肉。横竖是个死。
陆宴跨到那堆高阶培养土前。根本不需要去过脑子计算。腿部肌肉完全凭借一种身体记忆绷紧。
右腿侧踢。两块高阶金属土连带着风声直接砸进左三位置的气阀口。
左腿接连发力。又踹两块直冲右四位置盲区。
动作连贯流畅，发力角度精准无误。这套动作熟稔得让他心惊，身体完全越过大脑中枢指挥，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完成了。
金属土撞进气阀碰上强酸。
尖锐的化学反应摩擦声盖过了警报。
黄绿色的酸液停止蔓延。表面快速泛白、结晶。半秒钟时间，全部凝结成厚实坚硬的半透明琉璃体。硬生生在墙角砌起两米高的防酸墙，彻底切断了酸液渗入点。
墙角的气阀通道被金属土彻底堵死。主管道里的高压酸液失去了宣泄口。
高频硅化反应带来的超高热量无法排散。结晶反应顶着极高的压强，顺着管路原路倒灌。
温室外围十公里的地下监控室。
操作台前的几个雇佣兵端着重火器，盯着主显示屏。
“十分钟时间。那小子骨头渣都剩不下。陆家的产业全得归……”
领头的雇佣兵话还没讲完。
天花板上的中控排气口喷出一股暗红色的极度高温热浪。
操作面板受热崩裂飞溅。混着高阶金属土的高温琉璃液迎面盖了过来。
前面两个雇佣兵只来得及举起手臂挡脸，整个人就被高温物质包裹进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十几秒功夫，整个外围指挥室全被固化琉璃严丝合缝地填满。寡头部署在这里的精锐人员和装备，全端成了温室下个周期的生态养料。
主温室里的酸液被逼退得干干净净。厚重的琉璃墙还往外散发着高热。
地面的防弹玻璃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极端的温度差。
大片玻璃地板碎裂崩塌。
苏棠正盘腿坐在中间的玻璃面上。脚下直接悬空。
下面是两层楼高的废料池。池底全是被腐蚀的尖锐废铁条。
要摔残了。她手脚并用想抓点东西缓冲。旁边全是锐利的玻璃碴子。抓不到。
一只强有力的左臂从侧边探出，单边勒住她的腰。
陆宴的军靴踩在即将崩塌的玻璃边缘，借力起跳。
距离起码六米。他爆发出的初速度全盘打破了现有的基础人体力学。
他在半空中单手把她按进怀里。右手捏住西装左袖口的扣子，扯掉，扯开硬质防弹布料，兜头罩住她全身。
几片巴掌大的高热琉璃渣顺着向上的气流冲撞过来。
划破西装外层。割开布料。扎进皮肉。
陆宴落在安全通道的合金铁板上。军靴后跟在地板上搓出两道深深的黑印才停稳。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右手手背还在往下滴血，皮肉翻卷，血珠子全砸在铁板上。
“麻烦精。”他冷着脸骂出三个字。左手护在女孩后脑的力道一点没松。
他不知道这小孩的具体来历，这舍命扑救的动作完全是这具身体擅自做主。
警报解除。
中控台还没碎透的那半边屏幕亮起绿光。
系统机械音毫无波澜地播报：“检测到高阶骨骼发力模式。隐藏权限解锁。”
陆宴扫了一眼残破的屏幕。
屏幕正中间跳出一段红色加粗通告。
“检测到组合生态指纹。终极育种舱，开启。”
厚重的液压门在背后缓缓向两边拉开。里面透出属于陆家最核心机密的冷蓝色冷光。
陆宴盯着那行提示。再低头看怀里这个嚼着奶糖、满脸灰尘的小女孩。
先是儿歌指路隐秘气阀。又来这一句最高级别的双人验证系统提示。
组合生态指纹。
他抬起带血的右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苏棠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对视。
“小矮子？”他盯着她的脸，眼底没有半点温度。“你到底是我什么人？”
陆宴指尖掐着女孩的下巴，力道不轻。
苏棠被捏得脸颊肉挤在一起。她没挣扎，视线越过陆宴的手臂，直愣愣盯着合金铁板边缘。那里散落着一个被高温气流冲开的密封袋。袋子破了口。里面露出一截黑色风衣的面料，还有一张半个巴掌大的合照。
要命。那是她身体退化前，留在这个温室底层的备用物资。怎么全翻出来了。
陆宴顺着她的目光转头。
他松开苏棠，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个破损的密封袋。抽去外面的塑胶膜。黑色防弹风衣掉在铁板上。两张照片滑了出来。
一张是基因解码图。另一张是双人合照。
陆宴捏住那张合照。照片上的女人长发披肩，笑容张扬跋扈。旁边那个男人冷着脸，手却死死扣着女人的五指，十指紧扣，严丝合缝。
那个男人是他自己。
陆宴脑子里根本没有这段记忆。一根弦都没有。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扯了一把，连带着太阳穴突突乱跳。一股没由来的暴戾情绪从胸腔里撞出来。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女人是谁？
陆宴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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