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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殓骨鸣规 > 第182章 开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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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收拾好碗筷,便走到门口,刚准备走出门,结果又停了下来,开口说着,“早点歇着。明日,有一场硬仗。”

“好。”姝言栖点头应了下来。

他便没在说什么,转身出了门,顺带把门也带上了。

另一边姝言栖坐在桌前,伸手摸了摸后颈,她突然觉得那里有些刺痛,但也没太在意。

之后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吹灭了烛火,歇息去了。

黑暗里,她睁着眼,望着房梁,轻轻地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自己的,还是说给谁听的,

“……我只替你铺到堂上。剩下的,你自己定。”

……

次日天明,公堂开审。

陆时沛一身大理寺官服,立在堂上。惊堂木一拍,便下令拘传平津侯裴延庆,就地开堂。

此消息一传出来,整座清水县都震动了。

县衙门口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从街头排到街尾,有人提着纸钱,有人抱着灵牌,还有白发老妇跪在街心朝县衙磕头。

衙役们横着棍子在周围维持着秩序,可那些声音还是从四面八方翻涌了进来,像潮水一样拍打在县衙的外墙上。

孟婆子站在人群最前面,怀里抱着不知道什么,也许是孟念珠?也许是双新鞋?也许是其他的东西。没人知道

她看见姝言栖的时候,用力点了点头。姝言栖也朝她点了一下头,便转身走进了堂门。

于此同时在人群的最外围,一个灰布长衫、斗笠压得极低的年轻人默默站在哪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下巴。是裴漱璋。

在之前的几天,姝言栖托人给他递了一封信,把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写了个清楚,从裴漱玉的死,到孟念珠,到名册上二十二个名字,到梅林十五具、井底七具白骨,到他的父亲。

裴漱璋看完信之后,整个人面如死灰,他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一夜。

因为他不信。他的父亲再严厉、再古板,也是世袭平津侯,是朝廷勋贵,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对!对一定是!”

可事实就摆在面前,他无论在怎么样欺骗自己,都没法骗过自己的心。

看着自己的母亲杀了自己的妹妹,看着自己的父亲手力握着七条女子的人命。看着整座侯府握着二十二条人命。

他现在整个人说不崩溃是假的,在不久之前他还亲自站在了自己母亲的对面,现在又告诉他,跟她妹妹一样的案件还有二十二件。

当衙役高声唱喏,“带平津侯裴延庆上堂”的那一刻,他腿一软,几乎有些站不住。

原本姝言栖让他自己决定来或者不来,可他还是来了。

隔着攒动的人头和森严的衙役,望着那扇黑洞洞的公堂大门,浑身发抖。

他现在想逃,可腿却像钉在地上,而由他怎么动都没法移动半分,他只能站在这儿,等一个他早已知道、却无论如何不肯接受的答案。

堂上之上,一切准备就绪,陆时沛端坐于案上。

姝言栖则立于他的另一边。手中捧着一摞卷宗,头上只簪了那支桃木簪。

纪文书站在下首,文书、卷宗、证物箱一字排开。

而曹文奎被安排在旁审的位置,脸色白得纸一样,手直哆嗦,一杯茶顿了半天。

不多时,裴延庆被两名大理寺缉事官押上来时,虽然冠带已被削去了,但仍身着锦袍,他不跪,反将双手负在身后,下巴高高抬着,满脸倨傲。

他一步步走上堂,目光阴鸷地扫过堂上众人,然后停在了陆时沛面前。

衙役见状,互看一眼,硬着头皮喝令他下跪,他非但不跪,反而冷笑一声,把两只手往身后一负,“放肆。本侯乃世袭平津侯,朝廷勋贵,你们也配让本侯下跪?”

押他的衙役你看我,我看你,都相互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敢动强。

开玩笑那可是平津侯,满朝文武半数都跟裴家有交情,碰他一根手指头,明日就可能小命不保。

裴延庆见状,更添了几分张狂,抬手指向陆时沛,“陆时沛!你无圣旨、无会审,竟敢私审朝廷勋贵!你这是造反!”

说着,他又往前逼了一步,“现在满朝文武都在保本侯,你以为你一个人就能翻得了天?今日你敢动本侯一根手指头,明日满朝弹劾就能让你抄家灭族!”

堂上一时无人说话,只有裴延庆的声音在梁柱之间嗡嗡回响。堂外百姓也静了,霎时间所有目光聚在陆时沛身上。

裴延庆笃定得很。无圣谕开堂本就是僭越,只要他咬死“私审勋贵”,只要陆时沛还想活,还在乎他的前程就不敢动他。毕竟谁会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搭上自己的命,搭上自己的前程。那是疯子,也是傻子。

可好巧不巧,今天他遇见了两位。

……

另一边,他见无人接话,又转脸看向站堂侧的姝言栖,,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轻蔑道,“女子家的不在家相夫教子,跑到公堂上来摸骨头。呵呵……陆时沛,你就靠一个女人来定本侯的罪?”

堂外响起低低的议论。有人觉得过分,有人却暗暗点头,“女子上公堂做仵作,本就是惊世骇俗的事情。”

可姝言栖面色不变,只静静看着他,像看一具已经躺上验尸台的骸骨。

陆时沛端坐案后,目光冷如寒铁。他没有立刻接话,反而拿起茶盏,掀盖,吹浮沫,抿了一口。

满堂落针可闻。裴延庆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了。

裴延庆脸上的轻蔑,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陆时沛等他骂完,才放下茶盏慢慢地开口,“骂完了?”

裴延庆一愣。硬是没接上这话。

“骂完了,就听审。”陆时沛侧头看向姝言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姝言栖姝言栖微微颔首,上前一步,走出案位,将卷宗放在案上,目光清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公堂,“裴漱玉,女,十九岁,骨密度流失,指甲断裂七片,胃中无水,死后入水。

死因,确定为他杀。现经查,囚房墙缝血书,“嫡母害我,大哥撞见,大哥不说”,另有簪子、断甲、同时红绳念珠为证。凶手魏氏也已然伏诛,拱其凶手,系受裴延庆指使。”

她没给他喘息的余地,继续道,“同时借由此案,牵扯出清水县前后数十年失踪女子。

现经勘验,枯井七具骸骨,梅林十五具骸骨,共二十二具。骸骨皆为年轻女子,骨面损伤不一,有勒痕、钝器击打痕、长期饥饿所致骨密度流失。死亡时间最早距今六十七年,最晚距今不到三年。”

“如今由我进行呈报二十二具骸骨的勘验结论。

第一具至第七具,出土于平津侯老宅井底,均为女性,年龄十六岁。致命伤为颈部勒痕,舌骨骨折,系生前勒毙后弃尸,死亡跨度约十年。

第八具至第二十二具,出土于封地梅林旧址,均为豆蔻年华的女性,年龄十四至十六七岁,致命伤同为颈部勒杀,相对死亡跨度约三四十年。

两组骸骨,致命处同为勒杀,可手法,绝不相同。

前七具骸骨作案手法高度一致,七具骸骨,凶器是细丝绦,勒沟窄而浅,绳结偏右,沟痕有断续重叠之处,凶手下过两次力,是力气不济、反复收紧的痕迹;其中五具四肢骨上另有被人按住、控制的淤伤,说明凶手一人之力不足以制服死者,身边另有帮凶。

后十五具骸骨作案手法高度一致。这十五具,凶器是粗麻绳,勒沟宽而深,绳结正在颈后,一道成形,干净利落,凶手势大力沉,死者根本来不及挣,所以骸骨上几乎没有控制伤,因为不需要。

同一个凶手,不会有两副力道、两种打结的习惯,更不会一会儿用丝绦、一会儿换麻绳。“姝言栖合上记录册,一字一句,“所以,这不是一个人杀了二十二个。是两个人,各杀了一批。”

她紧接着补上年代那一锤,

“再验骨质风化、随葬织物的织法断代。梅林十五具,入土三十至七十年;井底七具,入土不超过十年。两个凶手,两个年代,前后相隔整整一代。”

念完她缓缓合上册子,直视着裴延庆,“四十年前你才刚刚出生,而当时的裴侯爷是你的父亲裴弘。

三十年前你世袭爵。梅林十五具是你父亲杀的,井底七具则是你杀的。你们两代裴侯,七十年,二十二条人命。”

堂外一片死寂,随即炸开低低的惊呼。

“一派胡言!”裴延庆猛地转向她,厉声呵斥道,“你一名女人的话,不足为信!什么勘验结论,什么二十二具骸骨,都是你编的!

一个女子家家的懂什么验骨?我看你就是被陆时沛收买,合起伙来栽赃本侯!”

堂外议论又起。“一个女人的勘验能不能作数,这年头本就是桩悬案,有人动摇了。”

“你可以说一个女人的话不足为信。”姝言栖不慌不忙地打开证物匣,从里面取出一小块用细布包着的铜片举到高堂前,继续说着,“那这些从尸骨颅骨内取出的鎏金铜扣碎片,还有指缝里残留的皮肉残迹,也能说不足为信吗?

骨头不会说话,可上面的伤痕会。它们认得是谁把它们按进水里、勒断脖子、埋进土里。

你可以瞧不起我,可你瞧不起这二十二具白骨吗?”

满堂死寂。裴延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第一轮,哑火。

? ?有逻辑错误,吱个声,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