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一直放了整整一刻钟才停止。
镇国公府上空都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绵绵和小公子是最高兴的,两个小孩手舞足蹈地叽里呱啦讲了一阵子,一点都不困。
这可就苦了抱着他们的嬷嬷们。
尤其是绵绵,现在身子骨健壮,已经快要二十斤了,抱着累人。
烟花一结束,两人就有些困了。
毕竟已经快要子夜。
宋照夕让李婶抱着绵绵回去睡觉,她留下陪着老夫人守岁。
桌上的残羹冷炙已经被下人清理了,这会儿又换了新的茶盏。
给宋照夕是淡茶,没什么香味。
老夫人一身簇新的墨绿色福寿纹锦缎袄子,下面着一条黑色祥云纹的长裙,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还戴了最近新做的蓝宝抹额,整个人看上去贵气又端庄。
今日是除夕,她准备了给小辈们的礼。
就连镇国公也有礼钱。
虽然不多,但图的就是个喜气。
镇国公跪在老夫人面前,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
老夫人从黄嬷嬷手中接过一个红色的荷包递给了他。
拿了礼钱,镇国公又磕了个头才起来。
接着是顾承宇。
他坐在轮椅上给老夫人行了礼。
老夫人笑着给了礼钱。
然后是顾沉渊、顾辞年。
到顾令仪的时候,老夫人难免多说了两句话。
叮嘱她往后嫁到了陆家,一定要孝顺公婆、相夫教子。
顾令仪面色红得能滴血,轻轻点头应下了。
“这大概是你在家里过得最后一个年了。”
孙女大了,总是要出嫁的。
出嫁是好事,但往往夹杂着悲伤。
顾令仪红着眼退到了一边。
接着便是最后的小公子。
小公子被崔奶娘抱着给老夫人行了礼,老夫人给了一个红色的荷包,里面几枚铜钱撞在一起时叮当作响,逗得小公子咯咯笑。
宋照夕在一边看着这温馨的场面嘴角微翘。
她心里满是羡慕。
往常过年,家里收成不好,爹和后娘会准备礼钱,但只给小宝,她和时秋一个子儿都没有。
新衣裳新裤子也是没有的。
那时候她就很想知道,别人家是不是也这样?
可今日,她总算看到了别人家过年的样子。
温馨又充满欢声笑语,与她家截然不同。
“照夕,过来。”
宋照夕还在愣神,就听见老夫人在喊她。
再一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这是要做什么?
宋照夕护着肚子小心翼翼地往上前去,连带着李婶抱着绵绵也走上前去。
“这是给你和孩子们准备的。”
老夫人笑着给宋照夕三份代表着喜气的礼钱。
宋照夕一时间呆住了。
她没想过自己也能得到这个。
“拿着呀,就图个喜气。”
老夫人笑容慈祥,看得宋照夕眼眶一热。
她从来不知道有长辈疼爱是什么感觉。
“谢过老夫人。绵绵,快谢过老夫人。”
宋照夕喜极而泣,带着绵绵给老夫人行礼。
绵绵两只胖乎乎的小白手拿着一串十个铜板的银钱就往嘴里塞,口水流了一兜子。
逗得众人都笑呵呵的。
过了子时,外边放烟花的人少了些,老夫人熬不住大夜便先回去了。
花厅里渐渐散了去。
“阿照,我送你回去。”
顾辞年凑上来,将得到的礼钱往她手里塞。
“三公子,这是做什么?”
宋照夕一时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祖母给我的,那就是你的。你拿着吧。”
顾辞年眉宇间皆是笑意。
顾沉渊与顾承宇可不会让两人这么安生地回去。
立即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
“夕夕我送你回去。”
“照夕,我送你。”
两人说着对视了一眼,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宋照夕没办法,只能让这三个人跟着。
顾令仪已经看了过来,她不想多生事端。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到了朗华院门口。
再进去就有些不合适了。
李婶和柳儿跟在身后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
“阿照,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些起来用饭。”
顾辞年说着捏了捏她的手。
顾承宇的眼神顿时像针一样扎过来,但顾辞年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知道了,三公子,大公子二公子,你们快些回去歇着吧。我也要睡觉了。”
宋照夕连忙抽回手,转身进了院子。
等最后的柳儿一进门,院门立即被关上。
门外,三个男人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三弟,她不是你能肖想的人,放手吧。”
顾承宇眼中冷芒乍现。
“大哥,你也太霸道了,你已经有了世子之位,还要跟我抢阿照吗?”
顾辞年纵然害怕自己这个大哥,但此时他的伤没好。
此时不嘴硬什么时候嘴硬?
顾承宇没说话,伸手就是一掌,凌厉的掌风瞬间震得旁边大树剧烈一抖。
大堆大堆的雪花瞬间落了顾辞年满头满脸,活像个雪人。
顾沉渊看热闹不嫌事大,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来。
顾辞年气得发抖,但又不敢跟顾承宇硬来。
他实在是打不过,“大哥,你别忘了,阿照现在可还怀着我的孩子!”
只能灰溜溜地跑走。
院子门口终于安静了下来。
今年过年,少了二房一家,到不显得冷清,反而更加热闹。
宋照夕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漆黑的夜空,任由柳儿为她卸下钗环。
今日可真是累着她了,现在双脚又酸又胀不说,还困顿不堪。
她就是坐着都能睡着了。
“姑娘可要用些点心?”
柳儿想问一句,但没想到宋照夕已经睡着了。
她只能去叫李婶过来帮着将宋照夕搬到床上。
可两人刚要动手,就见顾沉渊从外头进来。
两人惊讶了一下。
这院门已经关上,他又是如何进来的?
但她们身为下人,不敢多说什么。
况且这顾二公子如何待宋照夕的,她们都看在眼里。
李婶偷偷看了他一眼,转身退了下去。
顾沉渊也随她去。
让他大哥知晓他今夜来了宋照夕这里,除了生气,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宋照夕睡得沉,被顾沉渊抱着上了床都不知道。
今夜寒冷,被窝里放了汤婆子,暖融融的。
他将她的鞋袜脱去,又仔细地摩挲了起来。
之前老三亲自为她洗脚,他心中嫉妒得要命。
眼下,他也能够亲自为她暖脚了。
这双脚虽然有些浮肿,但挡不住原本的玲珑小巧。
每一个脚趾头都生得珠圆玉润,可见养护得极好。
这晚,宋照夕梦见自己好像被一片汪洋包裹起来,湿湿的,又很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