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若鸿被带到刑部大牢,宫胤挑了间最舒适的牢房,一脸歉意道:“孙公子,主簿和衙役都下职了,我也不好独自问话,委屈一晚。”
“呵。”孙若鸿目不转睛盯着宫胤,觉得这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宫大人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职责罢了。”宫胤道:“若赵令徽出了事,我会如实上报刑部和陛下。”
宫里那位对赵令徽本就有别样的心思,孙若鸿脸色骤变,顿了片刻问道:“是谁让你去赵令徽府上的。”
“我只是为了探望,无人告知。”宫胤锁上牢门,眯眼深深看了里面的孙若鸿一眼,“孙公子安心休息,明日一早问清楚话就送你回府。”
张肃在僻静处等着,见宫胤出来急忙迎上去,“大人,就这么将孙若鸿关着,能成吗?”
“你家大人吩咐,就先这么做。”宫胤道:“她无碍罢?”
“我只是收到了大人的一封信,还不知她情况。”张肃不敢透露清晏,只好随意找了个借口。
“她若有信来,派人知会我一声。”
周家的大夫诊治半晌,只能断出赵令徽中了毒,却验不出是何种毒。
清晏回来时,她还陷在昏迷中,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去请百草堂的大夫来。”清晏道:“程铭诊治时百草堂的大夫也在,或许他会有办法。”
周离顾吩咐人去请,随即问他:“孙若鸿那边如何了?”
“暂且让宫胤将他押在刑部大佬中,拖不了多久。”清晏皱眉思虑片刻,“他开始怀疑赵令徽身边有其他人了,应该是在郑璘那里问到了什么?”
“你的存在终究瞒不住,你是有所打算了?”
“这次将肃王逼急了,他恐怕会走最后一步。赵从进京,我的存在瞒不住多久,不能再等了。好在朝中局势部署完毕,只等收网。”清晏道:“京城乱起来,边境岌岌可危,等赵令徽醒了,我带谢朔前往延城,其余的交给你和赵令徽。”
“局势还不稳,至少等太子那边见成效。”周离顾不太赞成,觉得太急了,可心中清楚自己劝不住他。
清晏微微摇头,“太子有孙家支持,就算翻出他再多罪证,一时间也拔除不干净,我去了延城还有些事要做。”
“那在你离京前,尽量做好准备。”
大夫很快被请来,看到赵令徽愣了一瞬,也不敢多话,直接道:“之前程御医替赵大人诊治,道她中了凋尘珠,而陛下给的解药中,似乎有另一种毒,能缓解凋尘珠发作的症状,却会加快毒发,老朽恐怕也无法对症下药。大人此时晕厥不醒,是身体太虚,用些补药或能醒来,但要解毒……若是有解药的配方或是药丸,或能研究一二。”
赵令徽从未提过谢彦给了她解药,清晏听着,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怒气,和今日孙若鸿险些亲到她的怒气交汇,烧得他心烦意乱。
“那请大夫先用药,人醒来再说。”周离顾道。
大夫应声去开方子,清晏嘲讽道:“翅膀真是硬了。”
“气什么,你又没有事事同她交底。”周离顾挥手让他出去,“你回觉非待几天,免得到时候她伤还没好,又吵起来。”
他们曾经那么亲密要好,清晏对她用情至深,周离顾实在不希望他们成如今这般地步,可想想烽火营,又找不到维护赵令徽的理由。
清晏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周离顾看着赵令徽,揉着额角连连叹气。
不见天日的深渊中,赵令徽奋力挣扎想往上爬,却越陷越深,怎么也见不到光亮。
最后关头倒了下去,不知孙若鸿有没有顺利带走赵行简,就算一切顺利,他有的是办法通知手下的人处理嬷嬷一家。
越是焦急,周围的黑暗越深,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
终于,远处冒出一点光点,赵令徽朝着光点跑去,终于扒开黑暗,置身在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中。
虚无中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那背影让赵令徽双脚僵硬,再也无法挪动一步。
“兄长……”良久,赵令徽喃喃唤出声。
赵明轩转过身,脸上挂着的悲伤让赵令徽窒息,仿佛回到了在婺城看到他躺在棺木中那一刻。
赵明轩满怀悲伤上前,轻轻将僵在原地的赵令徽搂进怀中,像儿时一般拍着她的背安慰。
赵令徽感觉他身上如暖阳一般,一路暖到心底,连脸上也映来了热烈的光束。
阳光刺眼,赵令徽猛然睁开眼,看见了帐顶。
身上依旧无力,唯有手上钻心的疼提醒她,自己还活着。
“醒了?”
耳边传来声音,赵令徽木然转头,看到床边的周离顾愣了片刻,才声音嘶哑道:“周离顾?”
“醒了就好。”周离顾道:“你的身体要静养,有疑问稍后再说。”
赵令徽猛然回过神,撑着身体想下床,却跌了回去。
周离顾吩咐人将她扶起来,赵令徽咳了两声,俯身咳出一口黑血溅在地上,这才有了活着的实感。
淤血咳出,呼吸总算通畅,赵令徽急不可耐道:“秦嬷嬷,秦嬷嬷一家在赵行简手上……”
“秦嬷嬷?”
“我母亲的侍女,当年侥幸留了条命,周将军,求你帮我救她。”
周离顾顿了顿,吹哨唤来夜莺,吩咐道:“赵行简现在孙若鸿府上,你去盯着,见过他的人都看紧了。”
夜莺应声离开,赵令徽又道:“我只知秦嬷嬷在他手上,不知是被带来了京城,还是在闽南。”
“你画幅肖像,我让人去闽南。”
也只能如此,此时去逼问赵行简,恐怕什么也问不出来。
“我怎么会在周家?”赵令徽终于放松紧绷的身体,抬手看了眼手上的伤,“张肃没将我带回觉非?”
“他没拦住孙若鸿,是清晏将你从孙若鸿府上带来的。”周离顾道:“现在对外说你在孙若鸿府上失踪了,你暂且留在这里。”
这名字让赵令徽心口猛地一疼,有些难以呼吸。
心里有无数疑问,可到了此时,竟一句也问不出,只觉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先冷静两日,他正为孙若鸿险些亲到你和你瞒着他解药的事生气。”周离顾见她神色不对,叹息道:“你应该也怨言颇多,未免争吵,我让他回觉非去了。”
赵令徽呵一声,问道:“赵从那边如何了?”
“还在京兆府大牢,肃王如今自身难保,没空管他。”
果然,清晏此次的目的是肃王,而不仅仅是无关紧要的赵从。
他要对付肃王无可置喙,何必等自己进了京兆府才实施计划,连提前知会一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