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对外一直是无欲无求的状态。沈怀宽这话,无疑是在说,国师在暗中策划什么。
陆司迟的目光沉下来:“沈怀宽,你有证据?”
“密道算吗?那些可是当年……”
沈絮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从原主的父母,到眼前的沈怀宽和陈鸢,姜柯寻或多或少都伸过手。
她这个冬峄山的小师妹,也成了大师姐和二师兄的孩子。
冥冥之中,当年在冬峄山一起生活的人,换了名字、换了身份,又站到了一处。
任务完成,她还能走吗?
或者说,舍得离开这个有同位体的世界吗?
“沈小姐,很高兴你能听我说这些。”沈怀宽的声音已经很虚了。
沈絮回神,盯着他:“但你还没说昨天去干什么。你和陈鸢做了那么多,我不信你会硬闯。”
“很快就会知道了。”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电子钟已经走到了11:59。
为什么那么在意时间?
突然,沈絮一把抓住陆司迟的胳膊:“你来了这里,谁在工具房外防守?”
“我做好了准备,密道也填了。”
就在此时,陆司迟的通讯器响了。
“上校,有人从别的密道进去,把工具房引爆了。火势很猛,扑不灭。”
陆司迟猛地转身:“你利用你的同伴?”
“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用爆炸堵住密道,再也不会有人发现那些蛊虫。”
沈怀宽撑着椅背站起来,血止不住地往下淌,他却笑了。
“沈小姐,麻烦你最后一件事。把我的尸首烧了,埋在万乡东边树林,第七排,从左往右第十三棵树旁。”
他顿了一下,像在交代一件等了很久的事:“鸢鸢等了我六年回家。”
“好。”
答应得太快,沈怀宽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这些话我瞒了很多年,遇到沈小姐才想说。也许我们几百年前,真的是本家兄妹。”
“有你这么一个聪明的妹妹,我一定到处炫耀。”
沈絮咬着牙,把眼泪逼回去:“才不是。你绝对会捉弄我。然后你和陈鸢一起,三天两头找我做裁判,让我评判你俩谁更厉害。”
“嗯……”他笑着,气音越来越轻,“我们能做出来……”
话没说完,人已经倒了下去。
沈絮恍惚间看见了冬峄山。
五师兄被人从背后偷袭,摔在地上,血糊了半张脸,还在朝她喊:“小师妹,快跟师父走。”
“沈絮……”
陆司迟走到她面前,呼吸滞了一拍。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哭。
没有声音。
眼泪就那么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抬手,慢慢擦过去。
她脸上的温度顺着指腹传过来,他心口跟着一抽,陆司迟喉咙发紧:“别哭了。裴时霁见了,指不定要做什么不经过大脑的事。”
话音刚落,裴时霁大力地踹开了门,左耳还戴着耳机。
“你骂谁!”
他又不是没听见。
但看见沈絮脸上的泪,裴时霁立刻把视线移开了。
再看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沈怀宽,身下洇开一大片黑血。
“我把他带走。”
“别碰。”沈絮出声拦住他,“血蛊会在宿主死后从血液里钻出来,进入新的身体。只能穿两层防护服,再把人抬到没人的地方烧掉。”
“只能用火烧?”陆司迟问。
沈絮缓了一下,擦干眼泪,声音恢复了几分:“对。血蛊怕大火。你先回利斯卡庄园。这里我们来处理。”
“让副官去做。你不用亲力亲为。”
“他们没我了解蛊虫。”
陆司迟的手指蜷了蜷,到底没再劝。
转身离开前,他把李副官叫到一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她身上藏的秘密太多了。
被发现,不是好事。
—
利斯卡庄园的爆炸很快传到了皇宫,彼时女皇正和陆老爷子密谈夏家的事。
听到索拉回报,女皇端着茶杯,问:“事故现场怎么样?”
“陆上校正在紧急处理。等火势控制,再向陛下禀告。”
女皇眯了眯眼,笑呵呵地放下杯子:“陆老当真是教了一群好晚辈。”
老爷子后颈一层冷汗。
昨夜才交买卖单,说清婚礼的来龙去脉。
今日又被召进宫,只字不提怎么清算夏家,反而劝他好好颐养天年。
女皇是在敲打陆家,不该管的事别管。
偏偏小陆负责看管的地方出了事。
今日之后,陆家会被怎么处理……
“陛下。”陆老爷子先一步跪下去,“小陆看管不严,导致火灾爆炸。老臣请陛下罢免他在零号基地的职务,以儆效尤。另选合适的负责人。”
女皇诧异:“陆老,你也太严肃了。谁不会犯错呢。”
“恳请陛下——”
女皇抬手,把他的话截断:“除了陆司迟,孤想不出谁更合适管理零号基地。就让孩子休息三个月吧。”
“……老臣多谢陛下宽宏。”
陆老爷子退出去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
根据律法,办案人员在调取某个案子的相关资料后,合法搜查期限仅有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要么交结果,要么重新提交申请。
陛下这是在阻止小陆去查,贩卖鲛人……恐怕和高层脱不开干系。
……
书房内。
索拉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说了出来:“陛下,夏庆富做出这种事,如果不尽快处理,参加婚礼的那些人指不定说出什么来。”
女皇笑着摆了摆手:“孤已经让罗欣去请最合适调查的人了。”
“连陆上校都调查不出?”
“孤需要的是一个灵活应变的调查官。”
话音刚落,罗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陛下,林小姐到了。”
“请她进来。”女皇挥了挥手,“索拉,你先下去吧。”
“是。”
索拉满心思虑地退了出去。
路过林慕莎身边时,对方没头没尾地飘来一句:“索拉女官,双野孤儿院的陈园长已经失踪半年多了。这事你知道吗?”
索拉猛地抬头。
林慕莎已经走进书房,等她出来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她拦住林慕莎,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慕莎笑了一下,“你可以问问沈絮。副院长说陈园长留了东西给她,也许啊……”
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
“是替她挡灾了吧。一个孤儿院的园长,无亲无故,失踪半年,谁还记得?沈絮天天忙着周旋在几个雄性之间,哪有空管一个老女人的死活。”
索拉的脸色变了。
林慕莎的瞳孔忽然瞪大。
她捂着嘴,飞快地跑开了。
『系统,我怎么说出那种话的?』
她明明想利用原主奶奶打感情牌,让索拉去查沈絮非本世界之人的证据,再拿这个去找宋屿秋谈判。
可刚才那些话,刻薄得像另一个人从她嘴里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