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絮目光微动:“封血的药效还没过,你竟然能用精神力把毒逼出来。”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陆司迟没有看她,说完便转身走向驾驶座。
他攥着那只刚被划伤的手,将伤口压在掌心,仿佛这样就能通过那一点痛感,把注意力拉回正轨。
封血的毒他能逼出来,但那股从她身上漫过来的气息却比毒更麻烦。
上次精神力失控之后,这几天虽然没再发作,但刚才听到宁淮的声音,那股不受控的紊乱又翻上来一次。
挂断电话是身体比脑子更早地做出了选择。
他需要保持距离,而不是靠她来平复自己。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治疗结束后,沈絮和另外三人分别被带到了不同的询问室。
坐在沈絮对面的是一个没见过的中年金虎雌性,肩章上的纹路比李副官多了一排。
她把录像机器架在桌上,就开始问话了。
这屋里明明有监控,沈絮不知道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问话按流程走完,其他兽卒陆续都走了,孙初静没有跟着起身,而是合上记录板,问了一句。
“沈同学觉得陆上校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絮抬眸:“这和今晚的事有关?”
孙初静收起桌上的机器,漫不经心地解释着。
“零号基地成立到现在,还没有学生直接来治疗的。你三个朋友也会被问类似的问题,主要是想弄清楚,为什么毕业学生愿意报名这里的越来越少。”
“您想听实话还是漂亮话?”沈絮问。
孙初静瞥了一眼墙角的监控:“实话。这样我们才能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改。”
“负责,用心,合理建议他基本都会采纳。”
她抬了一下眼,看到对方藏不住事的虎耳,才继续往下说,“太死板了,守着很多没用的规矩,非要等到证据齐全才肯动。零号基地那些隐形霸凌,他至少要担一部分责任。”
“不知道变通,有时候说话很气人。训练的时候感觉……”
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问题。”
孙初静嘴角已经压不住了,虎耳笑得都在抖,但她没有打断。
“沈同学觉得他这个人不好?”
“也不是。”沈絮的声音低了一些。
“感觉他一个人背了很多不该背的东西,也没什么人能真正入他的眼。训练都用模拟对打,挺孤独的。”
孙初静看着沈絮,看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这么了解小陆,是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兽卒推门进来:“教授,宁淮来了,问您这边还要多久,他说急着带沈絮走。”
宁淮站在门口,目光先扫过沈絮,才朝孙初静点了点头。
“走吧,你朋友她们在门口等你。”
孙初静抬起眼,刚要开口,沈絮已经站了起来:“原来您是教授。那孙教授,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孙初静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和自然程度,觉得刚才那个问题有些多余。
她简单交代了两句注意休息和安全,便转身离开。
然而,沈絮刚迈出一步,腿软了。
宁淮赶紧扶住她的胳膊,叹气时气息落在她发顶:“都说了去医院,你偏不听。”
她没来得及说什么,宁淮已经弯下腰,手臂穿过她膝弯,将她横抱起来:“你朋友等了有一阵了。按你的速度走过去,估计得十点。”
沈絮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呢。”
宁淮边走边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再阴阳怪气,我就把你摔下去。”
他能感觉到搂着自己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她的声音贴着衣料传来:“那就一起摔。”
宁淮垂眸,嘴角微弯。
—
门在身后合拢,陆司迟才从监控屏幕上收回视线。
掌心那道被簪尖划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那股从她身上漫过来的气息还在,从掌心蔓延到手臂,攀过肩,沉进胸腔深处,在皮肤底下缓慢地延烧。
他摁了下结痂的伤口,用痛感把翻涌的饥饿压回去,然后把平板翻了个面。
“情况怎么样?”
孙初静拉开椅子坐下,把纸质报告放在他面前:“沈同学的身体状况好得不能再好。”
陆司迟拿起报告,目光快速扫过那一排数据:“用药痕迹呢?”
“你是怀疑我的专业,还是怀疑二伯母那台便携式体检器?”
陆司迟沉默一会儿:“……辛苦您了。”
孙初静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沈絮说的那些话,劝道:“小陆,有些事不一定非要等证据摆在面前才行动。你让自己松快些,三弟妹也才能放心。”
陆司迟翻了一页报告,没有抬头:“今晚那个虎兽人,用了八支试剂才成功困住。血清还需要再加强。”
“我知道了。”孙初静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给自己的一双儿女发了消息,让他们有空多找小陆说说话。
再怎么说,是小陆扛起了陆家的一切。他们,还有二弟一家,才能安安稳稳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
宁淮快到门口时,把沈絮放了下来,扶着她离开。
他甚至在扶她站稳之后,往后退了半步,留出一个得体的社交距离。
沈絮觉得他有毛病,抱了一路,现在演上了。
魏安最先迎上来:“小絮,你可算出来了。”
陈琳琳跟在后头,目光落在她腿上:“你这腿怎么回事?伤到了?”
赵绘意紧跟着补了一句:“这么晚才放人,不是想把狂化责任扣到你头上吧?”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沈絮只能一个个答。
宁淮这时候演起了好好学长,提出先送她们回圣托斯安,再带她去看病,然后送她回家。
半小时后,沈絮看着熟悉的客厅布局:“这就是你对她们说的送回家?”
宁淮拿出一套叠好的睡衣,放在沙发扶手上:“我说的是送回家,但没说是送谁家。严格来说,不算说谎。”
沈絮闭了一下眼:“我真想把你揍回刚认识那会儿,你现在脑子里没半点正经东西。”
宁淮指了指餐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只是单纯想庆祝而已,连酒都没备。学妹,到底是谁在想些别的?”
沈絮把睡衣抖开,挑起内衣带子,看了他一眼:“尺码一寸不差。”
“纯靠手感。”
“……狐狸都像你这样?”
“是只对你这样。”他推着她往浴室方向走,“快去洗漱,我打不过你,不会做什么。”
“这话倒是真的。”沈絮被推着走了两步,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没动过的菜,“稍微热热吃吧,你不注意身体,整个帝国都得跟着操心。”
宁淮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转身走过去,把桌上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放回冰箱。
还是她这种带着算计的关心容易得到。
冰箱的门关上,嘴角的笑被他收起。
但,也没想象中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