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那双布满暗红色血块、剧烈颤抖的手,在虚空中停滞了许久。
这十年来,他被困在系统唯心场域的阴暗角落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死亡那一刻的绝望。
他看着这具无法缝合的“病患”,内心的执念化作了浓烈的煞气,让他变成了一个只会提着解剖刀恐吓游客的嗜血诡怪。
但此刻。
当顾言将那把冰冷的持针器,极其郑重地递到他面前时。
金属的质感切切实实地传回掌心,这位在深渊里沉沦了十年的急诊科主任,眼底那片疯狂与混沌的猩红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医者站在无影灯下时的绝对冷静。
“一助,牵引大网膜。暴露视野。”
林医生沙哑地开口。虽然声音依然干涩得像是在摩擦生锈的铁片,但他下达的临床指令,却透着千锤百炼后的本能与精准。
“我来!”
短发学妹猛地擦了一把眼泪,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坚毅。她没有任何犹豫,跨步上前,稳稳地接过拉钩,死死扯住了活尸那错位且血肉模糊的腹腔边缘。
“二助,准备1-0号可吸收缝合线,随时准备进行肝门阻断!”
“三助,上负压吸引,把术野里的不明液体吸干净!”
顾言熟练地退到了一助的位置上,动作流畅得就像是在医学院的模拟手术室里排练过无数次。
原本阴森、恐怖的地下停尸房,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变成了一场跨越十年的联合抢救现场。
另外几名原本被吓得瘫软在地的医学生,此时也纷纷咬着牙站了起来。
他们不再害怕。因为站在对面的不是索命的恶诡,而是他们医学道路上的引路前辈。
在这场荒诞的“阴间手术”中,所有人有条不紊地在手术台旁排开。有人负责传递器械,有人负责盯着那台忽明忽暗的模拟心电监护仪,各司其职。
在系统的唯心场域压制下,这具活尸的生理结构依然是极其扭曲、错位的。
但此时此刻,这群顶尖的医学生不再去思考“这不科学”,也不再去纠结“唯物主义信仰崩塌”。
不符合人类解剖学又怎样?血管逆流又如何?
既然血管是活的,在疯狂扭动,那就用止血钳死死夹住,顺着它的流向去结扎!既然心脏长在右边,那就配合它的异位结构去进行胸腔缝合!
“左侧肝动脉出血点,止血钳!”林医生沉声喝道。
“给!”学弟极其精准地将器械拍在林医生手里。
“针持,5-0无创缝线!”
“来了!”
惨白的无影灯下,冰冷的手术刀与止血钳交织出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林医生这位有着几十年临床经验的老急诊,配上顾言这群拥有最前沿医学理论、双手稳健年轻的后辈,在错位血肉组成的“迷宫”里,一针一线地编织着生命的防线。
在他们的通力合作下,活尸体内那些原本疯狂外翻的血管,竟然奇迹般地顺从了缝合线的引导,一根接一根地完美闭合。
那具原本痛苦流泪的“病患”,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距离系统限定的一小时,只剩下最后的五分钟。
“最后一根……下腔静脉分支。”
林医生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哪怕身为诡怪,在这极度紧绷的专注下,他也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拿着持针器的手,再次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十年前,他就是倒在了这一步。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从指缝溜走、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再次试图吞噬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
一只温暖、年轻、修长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极其沉稳地托住了林医生颤抖的手腕。
顾言看着他,隔着无菌口罩,声音异常坚定:
“林老师,别怕。”
“这最后一针,我们陪您一起打结。”
林医生怔了怔,随即,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一老一少,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两双手交叠在一起。
进针、出针、拉线、打结。
动作行云流水,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
“啪嗒。”
随着顾言拿起无菌剪刀,利索地将缝合线剪断。
手术台旁,那台一直长鸣着、代表着死亡直线的模拟心电监护仪,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刺耳长鸣戛然而止。
紧接着。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那条冰冷死寂的直线,终于在屏幕上跳动出了充满生机、起伏跌宕的绿色心率曲线!
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系统幻化出来的场景,但这群年轻的医学生,还是在听到心跳声的那一秒,彻底红了眼眶。
有人捂着嘴哭出了声,有人疲惫地靠在墙上,爆发出了压抑许久的欢呼。
躺在手术台上的那具“活尸”,缓缓闭上了猩红的双眼,化作一缕纯净的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身上的痛苦与执念,在这一刻,被这群年轻后辈用最纯粹的医术,彻底超度。
“谢谢你们。”
林医生放下了手中的持针器。
他身上那件破旧的、沾满血污的白大褂变得洁白如新,他那张狰狞、干瘪的恐怖面容也褪去了死气,变回了一个气质儒雅、面带微笑的中年医生模样。
他对眼前的八个年轻人,极其庄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有你们这样的后辈……华国的外科,出不了错。以后的路,就交给你们了。”
……
【叮!消耗300点功德值,成功兑换阳光免疫特权(初级)。】
【已为指定员工发放特权。该员工每日可在现实世界的阳光下活动两小时,阴气不会溃散。】
早晨九点,京市郊区的阳光带着一丝初夏的燥热,明晃晃地洒在百诡园的青石板台阶上。
检票口外,出现了一幕极其荒诞的画面。
身高超过两米、青面獠牙的物理惊吓担当——夜叉,此刻正穿着一套极其不合身的深蓝色保安服,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粉色的塑料小马扎上。
他那长满黑色长指甲的粗壮双手里,捧着一个从老天师那里软磨硬泡弄来的同款不锈钢保温杯。
夜叉闭着眼睛,一边极其享受地感受着阳光落在青色皮肤上的温暖,一边时不时地拧开杯盖,嘬一口冒着热气的枸杞水。
“爽啊……当诡当了一百多年,总算又晒到太阳了。”
夜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甚至还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冉棠靠在检票台的窗前,看着自家这位如同退休大爷般悠闲的SSR级员工,笑着摇了摇头。
功德值这东西,确实好用。不仅能让诡怪免疫阳光,还能让他们在白天也发挥余热,当个尽职尽责的门卫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