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嘴角的笑立时退去,脸色煞白,嘴唇颤动着叫道:“人,人腿?”
他快走两步,站在屋檐下,抬头看去。
“这腊肉膝盖、脚踝、脚趾一样不缺,只是皮肉早已干瘪,不仔细瞧便会认错。”金蝉子声音嘶哑。
猪八戒退到石阶下,握着钉耙的手微微颤抖。
“想来是那些小妖吃不尽,挂到廊下的。”金蝉子径下石阶:“那金鼻白毛鼠只吃活人。”
“天杀的……”猪八戒低声咒骂。
金蝉子后退几步,猛地向前冲去,脚尖一蹬,踩着廊柱翻到屋顶上。
抬眼望去,她又是一愣。
洞中绵延几百里皆是火光,妖精巢穴甚多。
屋舍望不见尽头,仔细看,屋檐下皆挂着人肉。便是地府,也不曾这般骇人。
“八戒。”金蝉子大喝一声。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腾云飞至金蝉子身旁,定睛一看,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
“妖怪当杀!”
他双目赤红,挥着钉耙筑破屋顶,一跃而下。
硕大的黑影映在窗棂上,屋中传来惨叫声。那声音甚是凄厉,好似地府恶鬼,在洞中激荡。
“锵锵锵——”
铜锣声骤起,一盏盏灯火熄灭,黑暗向洞府深处蔓延。
“唐僧杀进来啦!快逃。”
“别往一处逃,散开跑。”
“……”
金蝉子目光冷如寒冰,勾起嘴角,笑容邪魅:“熄灭灯火,我便寻不到尔等?”
话音落下,她冷哼一声:“八戒,放火烧洞。”
几滴鲜血顺着九齿钉耙的利齿落下,猪八戒手腕一翻,钉耙撞翻灯火,火舌舔吻着纱幔,向上蔓延。
他踏云而起,拽住金蝉子飞至半空,念动真言,阴风骤起,穿过二滴水门楼,向里刮去。
点点星火落在屋顶上,吹进窗棂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火光冲天,将这无底洞照的亮堂堂。
一道道黑影落在山壁上,或大或小,皆是鼠类。
“嘿嘿……”猪八戒憨笑几声,眉眼间颇为得意:“和尚,老猪的本事如何?”
金蝉子噗嗤一笑,竖起大拇指。
正笑时,却见洞府深处灯火渐熄,唯有一处灯火通明。
“那是何处?”金蝉子收敛笑意,伸长脖子望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虽相隔甚远,却见香烟缥缈,那倒座房也不似妖怪栖身之地。
猪八戒眸光一闪,指尖扣着衣袖,含糊应道:“老猪也不知,许是那金鼻白毛鼠的老巢。”
“是或不是,一看便知。”金蝉子拍了拍猪八戒的后背,催促道:“八戒,带我过去。”
猪八戒看着四处逃窜的黑影,挠了挠鬓角,问道:“和尚,放任这些小妖逃出去,怕是会铸下大错。”
“不必理会。”金蝉子低头扫了一眼,轻声说:“猴子拔一撮毫毛,便能将他们杀干净。
再者说,那洞口只有水缸粗细,如此多的妖怪一齐往外挤,能活几个还未可知。”
猪八戒微微颔首,催动祥云径奔那烟火而去。
烟火渐近,金蝉子一跃而下。
待双脚平稳落地,她抬头望去,却见三间倒座房。
那房近后壁处摆着一张龙吞口雕漆金供桌,桌上有一鎏金香炉,炉内香烟馥郁。
“吃人之辈,老巢中竟有寺庙?”金蝉子被一股巨大的荒诞感淹没,她嗤笑一声,跨过门槛。
猪八戒眼底暗芒涌动,饶有兴致的看着金蝉子。
金蝉子行至供桌前,瞧见两个大金字牌。待看清字牌上所书何字,她眉心猛地一跳,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尊父李天王之位。”
“尊兄哪吒三太子位。”
“呦!”猪八戒凑上前来,装模作样地瞥了一眼,嬉笑道:“还是老相识。”
金蝉子厉喝一声,举仗便砸。
只听咔嚓一声响,供桌拦腰而断,字牌、香炉滚了一地。
她仍觉不解恨,再度举起锡杖,奋力砸向那字牌。
“他父子二人平日装得人模狗样,不曾想将与这妖怪有亲,由着她滥杀无辜。”
神仙徇私,三界大乱。
他父子二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不如趁早滚回陈塘关。
“住手。”猪八戒见她气狠了,匆忙上前,拦住金蝉子:“和尚,这字牌不能砸。”
金蝉子满腔愤恨,肩膀一撞,猪八戒倒退几步。
“为何不能砸?”她胸口剧烈起伏,厉声质问:“八戒,你可是与他父子二人有私,要庇护那妖怪?”
猪八戒闻言一蹦三尺高,委屈巴巴叫道:“和尚,你我也算至交,你怎能这般想老猪?”
“既无袒护之意,你为何拦我?”金蝉子两眼冒火:“砸他二人牌位又如何?生吞他二人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猪八戒哭笑不得,压低声音说:“你拿着字牌去天庭寻李靖,岂不是更妙?”
金蝉子眼眸一亮,低头轻笑:“八戒,你莫不是想看热闹?”
“此言差矣。”猪八戒弯腰捡起字牌,与那香炉一并抱在怀中:“老猪这是心怀天下苍生,此乃大慈悲也。”
却说她师徒二人,一把火将洞中屋舍烧成灰烬。杀出一条血路,直奔洞口而去。
行至洞口下,猪八戒念动真言,脚下云雾升腾:“和尚,站稳。”
金蝉子微微颔首,正要应声,却听头顶呼呼风响。
她眉头紧蹙,抬头看去,一股腥臭味砸在脸上。
“不对。”金蝉子脸色骤变,拽住猪八戒隐入黑暗中。
“呼呼……”
风声愈发响亮,金蝉子松开猪八戒的衣袖,双手攥紧九环锡杖,后背微微弓起。
猪八戒放下字牌、香炉,将那钉耙举过头顶。
风声骤停,一道白影跌坐在地。来者何人?正是那金鼻白毛鼠。
她衣衫残破,脚上的绣花鞋只剩一只。脸色苍白,嘴角淌血。
金蝉子嘴角上翘,瞧她这模样,定是猴子占了上风。
金鼻白毛鼠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渍,拾起宝剑,踉跄着向洞府深处行去。时不时停下来,揉一揉心口。
金蝉子与猪八戒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跟上去。
穿过松林,遥遥望见那座门楼,金鼻白毛鼠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待你瞧见我备下的大礼,可还笑得出来?
金鼻白毛鼠喘了口粗气,再度向前。行至门楼外,她身形一顿,手里的宝剑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何人毁我洞府?”
金蝉子默不作声,举起九环锡杖,直奔那金鼻白毛鼠后心而去。
只听锵地一声响。
金鼻白毛鼠举剑来迎,却觉虎口一麻,宝剑倒飞出去。
不等她站稳,九齿钉耙已杀到。
那怪急纵身,踢飞绣花鞋,念动真言。
烟雾升腾,那绣花鞋化作金鼻白毛鼠的模样,挡下猪八戒。
那怪不敢恋战,径直向洞府深处逃去。
金蝉子眼冒凶光,抬腿便追:“八戒,你去拿字牌,我去追妖怪。”
? ?这两天作息紊乱,身体不舒服,我缓两天。再肝下去,我也要去西天取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