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蜘蛛精,裹着湿漉漉的衣衫,望风而逃。
行出约莫二里地,抬头望去,却见滚滚黑烟自茅草屋处升起。
众妖齐齐变色,步伐又快了几分。
行过石桥,见茅草屋化作灰烬,唐僧也不知去往何处,众妖怒的怒,哭的哭。
正哭时,不知何物硌脚,低头看去,原是姐妹七人豢(huàn)养的小妖。
红衣女气得浑身颤抖,咬着后槽牙叫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毁我仙府,坏我好事?”
“姐姐。”绿衣女眼眶通红,哽咽着说:“莫不是方才那和尚?”
紫衣女把眼一瞪,附和道:“定然是他。”
红衣女目露凶光,沉思片刻,朗声说:“那和尚虽厉害,却弄不断蛛丝,救走唐僧。”
“难不成是……”橙衣女顿了顿:“孙悟空?”
“姐姐。”黄衣女扶住红衣女,向南望去,眼底杀意涌动:“去寻师兄,师兄定会为我等做主。”
众妖纷纷附和,红衣女咬着唇瓣思忖片刻,把心一横:“莫管是那和尚,还是孙悟空,师兄出马,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走。”
却说金蝉子,翻身上马,纵马向那茅草屋行去。
茅草屋近在眼前,金蝉子翻身下马,却见七妖自石桥上行过,向西逃去。
“妖怪,哪里逃?”
“嘿嘿……”猪八戒一个箭步冲上去,不分好歹,举耙乱筑。
七妖本就狼狈,见猪八戒这般勇猛,一时间慌了手脚。
慌乱间,金蝉子、孙悟空已经杀到眼前。七妖避开猪八戒,跑出去三丈远,齐齐回身,扭动腰肢,自脐孔中吐出蛛丝,筑成一道墙。
孙悟空瞧见那蛛丝,眼睛眯了眯,噗嗤一笑:“蛛丝细了许多,想来那蜘蛛精法力大不如前。”
猪八戒怪叫几声,追上前去,九齿钉耙挥得虎虎生风,一耙筑在蛛丝上,留下九个孔洞。
“咦?”猪八戒一怔,回身叫道:“猴哥,这墙怎砸不倒?”
“蛛丝黏腻,比铜墙铁壁还牢。”孙悟空追上去,举起金箍棒正要砸下,却见金蝉子钻进密林中。
金蝉子避开那墙,自密林中绕出去,回首叫道:“绕路走,亦或者跳过来,皆可。砸墙作甚?”
沙悟净噗嗤一笑,担着箱笼纵身一跃。
猪八戒耳尖通红,扯着孙悟空跃过蛛丝,向西追去:“和尚,你怎走了?莫要心急。”
孙悟空附和道:“妖怪往西逃,许是有所依仗。莫要一杖打死,行慢些,也好斩草除根。”
金蝉子脚步一顿,别有深意的瞥了孙悟空一眼:沙僧奇怪,猴子也奇怪。
难不成他们知晓这一难的来龙去脉?罢了,且看猴子能否说中。
众人追赶着蜘蛛精,却不使出全力。上大路,径直向西。
追了半晌,忽见远处有座山。山间楼阁重重,宫殿巍巍。那蜘蛛精钻入山中,没了踪影。
金蝉子脚步骤停,仰望高山,问道:“猴子,山中可有藏身的洞府?那楼阁又是什么去处?”
孙悟空眸光晦涩不明,翻了个筋斗,踏云而起:“老孙去去便来。”
沙悟净卸下扁担,猪八戒扔了钉耙,二人挨着白龙马,靠坐在树下。
“累,累死老猪了。”猪八戒挥动手掌,一丝凉风扑在脸上:“和尚,你怎不知累?”
“你跑时用腿,我则是借风。”金蝉子神色自若,寻了块石头歇脚。
“借风?”猪八戒眉心一拧,问道:“如何借?”
金蝉子斜了猪八戒一眼,低头不语:他又不是蝉,多说无益。
“嘿。”猪八戒扯了扯沙悟净,眼睛直往金蝉子身上瞟:“和尚说话,说一半藏一半。”
沙悟净眼底写满无奈,安抚道:“二师兄,不就是没让你闯濯垢泉吗?你少说几句,惹恼和尚,当心他念紧箍咒。”
猪八戒嘴巴微张,两眼往上翻,低喃道:“幸好不是那老和尚。”
“若是他,你怕是要疼死。”沙悟净打趣道。
猪八戒嘿嘿一笑:“若是他,这紧箍儿也不会戴在老猪头上。”
金蝉子耳朵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老和尚到底是谁?
她有心问上几句,转念一想,八戒、老沙若不相瞒,迟早会说,遂将念头压下。
微风拂面,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孙悟空踏云归来,纵身一跃,落在金蝉子身旁。
“老孙已打探清楚。”他坐到石头上,翘起腿:“那楼阁是座道观,名曰黄花观。山中并无人家,更无可藏身的洞府。”
金蝉子闻言再度抬头,遥望那道观,勾起嘴角:“黄花观……且去瞧瞧,那观主是何人物,可有妖气?”
一行人挑担牵马,径上高山。行至门前观看,却见门上嵌着一块石板,上有“黄花观”三字。
四众并一马行过山门,行至二门处。抬头看去,却见门上有一副对联。
沙悟净抬起头,轻声念:“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穿过二门,叫道:“阿弥陀佛,和尚前来借宿。”
黄花观正殿紧闭,东廊下坐着一个道士,低头丸药。
闻言抬起头,瞧见金蝉子,眼底凶光闪过:这登徒子竟敢登门?也好,将他骗到后院,让师妹们打杀了出气。
“福生无量天尊。”他收起凶恶相,故作慈悲,丢了手中之物,按簪整衣,迎上前去。
金蝉子抬起头,却见那道士头顶红艳艳戗(qiàng)金冠,身穿黑淄(zi)淄乌皂服,踏绿阵阵云头履,甚是气派。
再观面相,面如瓜铁,目若朗星,无半分邪气,乃真羽士也。
她压下思绪,合掌当胸:“老神仙,贫僧问询了。”
“贫道失迎,长老请里面坐。”
金蝉子故作欢喜,随那道士向正殿行去。见那道士推门,她眼睛一转,跌坐在石阶上,抱着脚踝喊道:“疼,疼煞我也。”
那道士急回身,见金蝉子脸色苍白,汗珠如豆,急忙扶起她。
“哎呦。”金蝉子嘴里痛呼不断,眼睛却四处乱瞟:“道长,贫僧走不动,待我那徒儿寻过来,再进殿也不迟。”
道士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却见孙悟空等人闯入观中。
他眸光一暗,寻到沙悟净的踪影,嘴角微微勾起:“敢问几位长老从何而来?”
“师父。”沙悟净扔下扁担,急匆匆跑过来,挤开那道士,扶住金蝉子。
道士后退几步,眉心隆起,满腹狐疑不知如何问。
金蝉子抬手遮住额头,冲沙悟净使了个眼色:“悟净,师父腿抽筋,疼啊!”
道士看向金蝉子:“这位是长老的高徒?”
“这是贫僧的三徒弟,沙悟净。”金蝉子高声叫道:“那位是大徒弟,孙悟空。”
几声惊呼随风钻入金蝉子耳中,却又戛然而止。她勾起嘴角:找到了。
猪八戒挺起胸膛,上前一步:“二徒弟,猪八戒。”
道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是唐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