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闻言一拥而上,挡住去路。
“长老息怒。”宦官搀扶着国王追过来,不过是几步路,国王脸色潮红。气息也不稳:“寡人依你便是。”
孙悟空转过身来:“此间不是制药处,老孙也未带着制药器皿。”
“寡人自会命人准备制药器皿。”朱紫国王捋着胡须,沉思片刻:“至于落脚处,还请几位长老移步会同馆。”
“也好。”金蝉子点点头:“老沙担行囊,八戒牵马,我等去会同馆。”
“长老。”朱紫国王伸手扯住金蝉子,讪笑几声:“长老佛法高深,就在宫中,与寡人讲解佛经可好?”
金蝉子眼睛半眯,直视国王,隐隐有警告之意:“你莫不是怕我等逃走,留贫僧在宫中为质?”
“长老误会了……”朱紫国王目光躲闪。
金蝉子冷哼一声,一脚跺在青石板上。只听咔嚓一声响,青石板碎成渣。
“贫僧不通佛法,却擅拳脚功夫。我等若想走,谁也留不住。”
朱紫国王缩了缩脖子,心道:这和尚怎比麒麟山那妖怪还凶?
“嘿嘿……”他讪笑几声,吩咐道:“送几位长老去会同馆,好生伺候。若敢怠慢,寡人定斩不饶。”
金蝉子一行别了朱紫国王,辞别众臣,随那黄门官径至会同馆。
收拾停当,用过斋饭,月已爬上柳梢头。
众人围坐在桌上,金蝉子抿了口茶,率先开口:“八百八味药,每味三斤,共二千四百二十四斤。只医一人,几时才能吃完?”
猪八戒咧嘴笑道:“和尚,猴哥戏耍朱紫国王哩,你怎看不出来?”
“猴子如此行事,怕是想遮掩药方。只怕那些太医愚钝,当了真。”金蝉子摇头轻笑。
沙悟净指尖轻轻敲打,漫不经心地说:“当真又如何?他们想破脑袋,也不知这药如何制。”
金蝉子放下茶盏,直勾勾地看着孙悟空:“猴子,你有何打算?”
孙悟空抬脚向外行去:“趁着夜深人静无人偷看,快些制药。”
金蝉子追出去:“多点几盏油蜡,免得用错药。”
天街人静,万籁无声。
猪八戒坐在院子里,弯腰碾大黄。
沙悟净坐在他身后,腿上放着一筐巴豆,在那里去壳撕膜。
金蝉子坐在廊下,托着下巴看孙悟空:“只用这两味药?”
猪八戒瞥了孙悟空一眼,打趣道:“猴哥惯会磋磨人。”
“药只用两味,还有几位佐药。”孙悟空端着花瓷盏,站起身来:“老孙要去刮锅底灰,和尚,你可要同去?”
“同去,同去。”金蝉子撩起僧袍追上去,嘴角念叨着:“难怪你要避着旁人,若让陛下知晓药方,怕是要气厥过去。”
孙悟空脚步未停,声音却顺着风飘过来:“锅灰乃是百草霜,能调百病。”
交谈声渐渐远去,猪八戒手臂一顿,抬袖抹汗:“陛下有眼不识泰山,戏耍猴哥。
猴哥定是恼了,二两大黄便够,他偏要使三两。这味药苦,也不知陛下可否咽的下?”
沙悟净头也不抬,捶去巴豆油毒,碾成细末:“巴豆也多出一两,够那朱紫国王喝一壶。”
“哈哈哈……”想到那几位佐药,猪八戒大笑几声:“猴哥有分寸,陛下却要多吃些苦头。”
却说金蝉子,随那孙悟空取来锅底灰,又同他去寻敖烈。
“猴子,你寻敖烈作甚?”
孙悟空借着月光在夹道中穿行,闻言放缓脚步:“讨些马尿,用来丸药。”
“丸药?”金蝉子瞳孔震颤,声音好似破铜锣:“我还不曾见过用马尿丸药的,你是要救陛下性命,还是戏耍于他?”
马尿腥臊,脾虚之人人一闻便吐。再配上巴豆、大黄,上吐下泻,便是能治病,朱紫国王也要去半条命。
“敖烈并非凡马,他本是龙身。”孙悟空嬉笑道:“莫管陛下身患何疾,服之即愈。”
“既如此,何必配巴豆、大黄,还有那……”话未说完,金蝉子忽然住口,讪笑道:“还是制成药丸吧!
他不知药丸是何物制成,许是能咽下去。若是知晓,怕是宁可病死,也不肯吃。”
“此物难讨。”孙悟空拐过几道弯,边说边走:“他若撒尿,水中游鱼食之成龙;山中草头得之变做灵芝;凡人得之长寿。”
金蝉子挠了挠后脑勺,笑道:“如此说来,此物也算宝贝。”
穿过月亮门,马厩近在眼前。
金蝉子顿住脚步,瞧见白龙马,兴冲冲走过去:“敖烈。”
白龙马瞥了金蝉子一眼,扯了扯嘴角,马蹄慢慢向前蹄,推出一只陶碗,扭头看向孙悟空。
“你倒乖觉。”孙悟空噗嗤一笑:“老孙还未开口,你便已备好。”
白龙马甩着尾巴,吐出一句话:“我听到了。”
嬉笑声停在孙悟空嘴边,他眸光一闪,在白龙马鬃毛上摸了一把:“好兄弟。”
白龙马微微偏过头去,似是害羞:“快去吧!”
金蝉子、孙悟空回到院中,把这四样东西搅和到一处,搓成三个大丸子。
猪八戒瞧见那三颗药丸子,立时笑出声来:“本该是核桃大小,如今好似鸡蛋大小,陛下怎吞得下?”
“猴哥,这药忒大了。”沙悟净眉头紧锁,甚是忧愁。
金蝉子捏着鼻子退远了些,细声细气地说:“依我所言,这药丸子有些小。
八百八味药,若都拿来入药,那药丸子怕是有水缸那般大,凡人见了都不知该从何处下口。”
“哈哈哈……”众人哄然大笑。
笑声渐止,金蝉子打了个哈欠,向内室行去:“明日还要入宫,尔等也早些歇息吧!”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晓,金蝉子尚未起身,便听门外吵吵嚷嚷,甚是喧闹。
她收整停当,循声而去,却见屋中跪满人,除去文臣,便是武将,为首的正是丞相。
“长老,陛下命我等前来求药。”
孙悟空微微颔首,冲猪八戒使了个眼色。
猪八戒取出一锦盒,递与丞相。
“此名‘金乌丹’。”孙悟空朗声说:“取无根水服下,便可治陛下之疾。”
“敢问长老,何为‘无根水’?这金乌丹又是何物所制?”
想起昨夜之事,金蝉子压不住嘴角,吐出两个字:“秘方。”
丞相一噎,正要再问,却听孙悟空开口:“天上落下的,不沾地便吃,就叫做无根水。”
“原来如此。”丞相恍然大悟:“那便等落雨时再吃。”
“你知哪日落雨?”孙悟空眼尾上挑,斜看丞相:“好人做到底,尔等先行一步,备好锅碗瓢盆,老孙自会求雨。”
“何必这般麻烦?”金蝉子伸了个懒腰:“请敖烈前去便是。”
白龙马忽然探出头来,吐出两个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