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海压低声音,嗓音压抑得沙哑,眼睛冒火。
“我的脸,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我千叮咛万嘱咐,家里绝对不许收任何人的东西!你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全部当成耳旁风!”
“就连苗苗一个小孩子都懂规矩,别人送的玩具、东西都会主动交给我。”
“我跟你反复讲了多少次红线、多少次纪律!”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有多糊涂?!就因为你这点贪心、这点糊涂事,我的晋升之路,至少要被卡死好几年!”
林大海这辈子兢兢业业,自认一辈子廉洁奉公、守规守矩。
在厂里从未出过半点作风问题。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谨慎自律大半辈子,最后偏偏栽在了最亲近的枕边人手里。
屋内压抑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苏小梅低着头,不敢反驳半句,心里又慌又悔。
她今天已经配合核查组做完所有笔录,被放回来了。
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沉默半晌,她抬着通红的眼,带着哭腔小心翼翼辩解,还在拼命给自己找补理由。
“大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当初真不是故意贪小便宜的,我就是想着咱们家人多,每天伙食费开销那么大,日子本就紧巴巴的。”
“别人家家属都能收点东西补贴家里,就咱们家油盐精打细算,我也是心疼家里。”
“我就是想给孩子们补补身体,尤其是苗苗。”
“这孩子从小受苦,营养一直跟不上,看着瘦瘦小小的。我也是好心!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碰到红线!”
她越说越多,还在不停扯东扯西、回避重点。
这番狡辩,彻底耗尽了林大海最后一点耐心。
眼底的失望彻底压过了怒火,语气冷得刺骨。
“到现在,你居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错误!”
“今天我们夫妻俩双双被核查组带走问话,全厂上下谁看不见?”
“你以为别人只会说你?单位会怎么传你,又会怎么传我?”
苏小梅被他冰冷的语气吓得心头一颤。
“我、我这边没大事吧?那些东西不值钱……”
“你没事?”林大海气极反笑,死死盯着她。
“你好好想想,你这份医务室的工作,还能不能保得住!”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苏小梅心头。
她瞬间脸色惨白,彻底慌了神,手脚都开始发抖,连忙抓住他的胳膊。
“大海!你、你说真的?会影响我的工作?不至于吧!就一点土特产,值不了几块钱的!”
“大不了、大不了我折算成现钱!我把钱全部上交组织行不行!”
“上交赃款是必须的,这只是最基本的。”
“后续可能要写深刻的纸质书面检讨,全额折价上缴违规所得。”
“厂里一定会对你进行全厂内部通报批评……”
“我在厂里干了那么多年干部,兢兢业业、清清白白一辈子,从来没有半点污点。”
“现在倒好,被你这点糊涂事,把我一辈子的脸面全部踩在地上!”
“全厂同事、大院邻里会怎么看我们家?”
“所有人都会默认,是我默许纵容你收礼,是我私下授意你徇私!”
他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憋屈和无力。
“我现在正是晋升的关键期,经常出差大半个月,拼尽全力往上走,就是想让一家人过得更好。”
“我在外拼死拼活,你在家里,却一次次扯我的后腿!”
苏小梅听完他的话,彻底慌了手脚,眼眶瞬间通红。
抓着林大海的胳膊急得直晃,语气带着哭腔,满是惶恐与侥幸。
“那怎么办?真的会影响我的工作吗?”
“我这份医务室的工作多难得来的!当初我们费了多大劲、托了多少人情才稳住的!”
她还是不死心,拼命想找退路,试图把事情轻轻揭过。
“不、不至于要通报批评吧?”
“大海,我大不了把所有钱都折算上交!一分不少全部还给组织!”
她眼神急切地望着林大海,卑微。
“你去求求你的老领导行不行?你都是厂里的科长了,面子大、人情多,能不能帮我内部解决掉?”
“到时候咱们对外就说,我只是正常配合例行调查,什么问题都没有,过几天风头就过去了!”
她心里还抱着侥幸,哪怕白天当众被带走很难看。
可只要最后没有通报、没有处分,一切都还能圆回来,她的工作、她的脸面就都还在。
他甩开她的手,神色冷淡,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明天你收拾收拾东西,先回你娘家住几天。”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苏小梅头顶。
白天被核查组当众带走问话,她都没有这般心慌恐惧。
她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陡然变尖变细,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你说什么?”
“林大海!你让我回娘家?!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唰地就落了下来。
“你现在让我回娘家!”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出事了你不帮我压下去,反倒赶我回娘家!”
苏小梅又慌又委屈,彻底失控,指着自己,哭得浑身发抖。
“我跟着你多少年!我给你生儿育女,一双儿女都是我辛辛苦苦带大的!”
“我在家里当牛做马,伺候老的顾小的,这个家都是我操持的!”
“现在我出一点事,你第一时间不是护着我,是想跟我割席、把我推开!你安的什么心!我真是命苦啊我!”
她越哭越凶,又怨又怕。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处分、不是赔钱。
是林大海要弃她不顾,是这个家要因为这件事散了。
自己不就是收了点土特产吗?
林大海至于闹到这个份上吗?挨批评也罢,丢工作也罢,林大海竟然想让自己回娘家……
“你怎么那么狠的心!我是你老婆呀!我们是夫妻呀……你现在让我走是几个意思……”
他疲惫至极,眼底一片麻木,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低沉又倦怠。
“我不想跟你吵,也懒得吵了,现在只想尽快把事情解决。”
“最近厂里风声太紧,全大院、全单位的人都在盯着我们家。”
“你明天继续去上班,少不了旁人指指点点、闲话碎语,你的性子根本受不了这些委屈和议论。”
“你先回娘家避一避风头,等这件事彻底落幕,风头过去了你再回来。”
“到时候厂里该通报通报、该检讨检讨、该补缴赃款补缴赃款,所有流程老老实实走完。”
“你闯出来的祸,只能你自己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