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婚事办得敷衍。
正堂外扯了两匹不知道从哪支商队抢来的红布,一匹颜色发暗,一匹已经褪得发粉,挂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搭。
门口两只红灯笼也不是一对的,大的缺了半边流苏,小的灯纸上还沾着旧油污。
院里架着一口锅炖肉,旁边摆了几坛酒。
与其说是成亲,更像鲁重山临时起意,把寨里所有能沾点红色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纪小柔被人从木屋里带出来时,身上的红衣也大了一圈。
她低头扯了扯过长的裙摆,没有嫌弃。
方才换衣时,她偷偷从床脚抠下一块碎瓷,用布包住一侧锋口,藏进腰间。
阿青被关在另一处,纪慕白、沐子宴和贺霆也没露面,宁遇春还在偏院。
被押过廊下时,纪小柔远远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脚步没有停,藏在袖中的手却慢慢收紧。
鲁重山昨晚答应过,拜堂以后放一个人。纪小柔从一开始就没真信,可她总得替自己争一点时间。
到了正堂前,她开口便问:“人什么时候放?”
鲁重山正坐在桌旁喝酒,闻言连酒碗都没放,只道:“昨晚说了,拜完堂再放。”
纪小柔盯了他两息,没有继续争。
鲁重山根本没准备守约,她也不能再等他兑现。
旁边几个马贼已经开始起哄。
有人端着酒,有人拍桌子,也有人嚷着让寨主快些拜堂,可鲁重山并没耐心把一整套礼数走完。
他喝完碗里的酒,起身便朝纪小柔伸手。“走。”
纪小柔没动:“还没拜。”
“老子娶人,还要问谁的规矩?”鲁重山说完,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往后院带。
纪小柔挣了一下没挣开。
经过偏院时,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
木门关得很严,门口守着两个人,宁遇春没有出现。
鲁重山察觉她在看什么,故意笑道:“放心,人还活着。”
后院那间屋子也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桌上燃着两支歪歪扭扭的红烛,被褥倒是新的,床边却还堆着几只没来得及搬走的麻袋。鲁重山反手将门关上,又落了门闩。
外面的起哄声顿时隔远许多。
纪小柔往后退了两步:“你答应放的人呢?”
“拜都没拜完。”
“你刚才根本没打算拜。”
鲁重山笑了:“现在知道也不晚。”
纪小柔没有再说话,右手已经慢慢移到腰侧。鲁重山朝她走过来,伸手便抓她肩膀。
就是这一瞬,纪小柔猛地抽出碎瓷,反手划过去。
鲁重山没料到她还藏着东西,手背当场被划开一道长口,血一下涌出来。他骂了声脏话,猛地收手,纪小柔趁机往门边退。
鲁重山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你真当老子不敢动你?”纪小柔手里仍握着碎瓷,只冷声道:“开门。”
“我花那么多人命把你抢回来,你现在让我开门?”
“不是你花银子,是别人花银子买我。”
纪小柔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过替人跑腿。”
这句话正戳到鲁重山最不愿意听的地方。
他脸色一沉,直接扑了过来。
纪小柔侧身避开第一下,碎瓷再次朝他腕侧扎去。
鲁重山这回有了防备,一把扣住她手腕,两人撞到桌边,红烛跟着晃了一下。
纪小柔抬膝便撞他腹部,却被鲁重山侧身避开。
下一瞬,肩侧衣料被猛地扯住,本就不合身的红衣发出一声裂响,肩头系带直接崩开,一侧衣襟顺着肩膀滑下来,露出里面浅色中衣和半边肩颈。
纪小柔脸色一变,立刻抬手拢住衣领,另一只手里的碎瓷却没松。
鲁重山见她到了这一步还要反抗,怒意反而渐渐变成恶意。
“你还真不怕。”
纪小柔喘得有些急,只回了三个字:“你试试。”她话音刚落又要动手,鲁重山却忽然停了。
“行。”
他后退半步,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外头立刻有人应了一声。
鲁重山盯着纪小柔,缓缓道:“去偏院,把那个病秧子看好了。她再动一下,就在他身上割一刀。”
纪小柔的手猛地停住。
门外的人像是也愣了一下。鲁重山提高声音:“还不快去!”,手下那人才匆匆往偏院去了。
纪小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来。
鲁重山确定自己押对了。
“怎么不动了?”
她没有回答,碎瓷仍握在掌心。
锋利的边缘已经割进去,血慢慢从指缝渗出来。
鲁重山走近一步:“刚才不是挺能打?”
纪小柔呼吸乱了,只道:“你把人叫回来!”
“可以,你先把东西扔了。”
她没动。
鲁重山开始数。
“一。”
纪小柔指尖越收越紧。
“二。”
碎瓷终于从她掌心掉下去,落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鲁重山满意地笑了:“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纪小柔死死攥住滑落的衣襟:“让人回来。”
鲁重山根本没打算立刻叫人,反而朝她逼近。
纪小柔本能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很快抵上床柱,再无可退。
鲁重山伸手扣住她后颈。
纪小柔立刻偏开脸,可他的手没有松,力道很重,逼得她只能僵在原地。
她想抬手去挡,偏院那边却传来一声很模糊的咳嗽。
纪小柔手指骤然停住。
鲁重山察觉到这一点,笑意更深了些。“你那病秧子要是看见,怕是得气死。”
纪小柔往外想推开他。“你敢碰我,他要是活着,一定杀了你。”
“那也得他活着。”
鲁重山故意靠得更近。纪小柔身体绷得厉害,却真的没再动。
她不是不能动,是不敢赌。
鲁重山见她终于被压住,反而愈发觉得有趣。
“原来你也会怕。昨晚答应得不是挺痛快,现在哭什么?”
纪小柔一怔,这才发现眼泪已经掉下来。
一滴顺着脸颊落下,很快又是第二滴,她自己都来不及擦。
鲁重山伸手想碰她的脸,纪小柔猛地偏开。
就在这一刻,木窗“砰”地炸开。
一支带火的箭穿透窗纸,直接钉进房梁下垂着的红布。
火焰瞬间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