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阳光洒进来时,时淮之揉了下眼睁开,感觉身上暖烘烘的,低头看去是一头熟悉的赤红发顶,以及一小片光洁额头。
玄珠几乎整个人都趴在时淮之身上,鱼尾热得四处呼扇。
时淮之盖住自己的眼睛,昨晚怎么就在温泉里睡着了,估计是玄珠把自己捞上来的,也不给穿衣服。
时淮之无奈地将人往上搂搂,玄珠的脑袋落在他的颈窝,时淮之略一偏头,轻轻地亲了下。
玄珠抬头拱了拱,时淮之有些尴尬住,现在他几乎身无蔽体,无奈地按住玄珠的腰:“老实点,起床了。”
玄珠摇了摇脑袋,哼唧了几声,在时淮之身上换了个姿势嘟嘟囔囔地继续睡,长发扫过时淮之胸膛,垂落下去。
“你别动。”
“唉…你才别乱动。”
玄珠霎时清醒,人被时淮之紧紧按住,绯红爬上耳尖,老老实实的趴着。
太阳渐渐升起,温度一点点升高,树叶从清晨的哗哗作响,到一片静默,两人才磨蹭完起床,时淮之搂着人柔声哄着,擦去玄珠脸颊上的泪珠,贴心地穿好衣服,各种保证齐下,才哄好了人。
玄珠红着脸,甩着手腕掀开树叶帘子,坐在温泉池边,手不停地拨拉着水面。
时淮之隔了一会才衣冠楚楚地走出来盘腿坐在玄珠身边,撩着温泉水细细给玄珠洗手:“还生我气?都好几次了,怎么还是这么羞。”
玄珠转过脸,哼了一声:“是你花样太多,还怪我。”
“是是是。”时淮之甩了甩手上的水将人掰了回来,捧着脸:“这才哪到哪,来日方长。”玄珠从脖颈一路红到面颊,时淮之抵唇忍笑,赶紧离开,来到石灶上架上椰子,生火开煮。
玄珠静坐了一会,等脸上的热度降下去,看到时淮之正从海边回来,抱着一个粗糙的藤编大盆,好奇问道:“你拿的什么,丑丑的,闻着好奇怪。”
“我昨天找到的一些菌菇,丑的才能吃,好看的都有毒,一会煮好了你就知道多好吃了。”时淮之放下盆,将洗干净的菌菇加到煮开的椰子水里,看着明晃晃的日头,又回到小屋取下一片大叶子,插到玄珠身边的石缝里。
“不晒了吧?快把尾巴从温泉池里拿出来,泡久了当心鳞片脱落。”时淮之摸了摸玄珠的头发,坐在她身后:“你这头发老是披着也不行,我给你编起来,应该不太难。”
玄珠把尾巴放到一边,微仰着头看向头顶的树叶脉络:“你别弄的太丑了。”
“我尽量。”
海风阵阵,宽大的树叶挡住炽热阳光。
而另一处,高耸树木入云,枝叶横生。
一只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捏着一枚殷红的果子,汁液滴落在苍白的嘴唇上,染红了唇色。
正是青珩与林栖。
青珩昏迷不醒,林栖将他上半身整个抱在怀里,挤着一颗又一颗的果实汁液,却没能挤进去多少。
她皱紧眉头,昨日自己先吃了不少果子,等了一天一夜没什么反应,才敢给青珩吃,可喂不进去,该怎么办。
得想办法让他吃一点,不然一会坚持不住。
林栖看着地上一大堆果子,果断地全塞进自己嘴里,简单咀嚼后渡给青珩。
终于青珩喉头滚动,咽了下去,一滴泪落在青珩脏污的脸颊上,林栖欣慰地笑着抬手擦去,摸了摸青珩的脸。
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不厌其烦地将五颜六色的果子塞到嘴里,反复多次才全喂了进去。
林栖缓缓将青珩放平,扭头继续编织起拽来的藤条,因着长短不一,还要叠加叶片,直到夕阳西下,林栖才将这个编织了好几层的藤条筏子完工。
林栖将青珩拖了上去,用藤条把人固定在筏子上,将几根藤条拧成一股的绳子往肩上一搭,绕着腰身打了个死结,呼出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往大海的方向走去。
她已经大致逛了一圈,她与青珩运气不好落在正中间,又害怕直接拖拽会伤到青珩的鱼尾鳞片。
左思右想下,决定不在此多留,青珩是海之子,离海近一点总归比在陆地上好得多,而且这个森林只有高大树木,所结果实却各不相同,唯有一处峭壁上长满了藤条枝叶,林栖觉得处处不合常规,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青珩长长的鱼尾垂落在地面,带起枯枝腐叶,碾碎了一地果浆。
林栖一鼓作气终于到达细白沙滩上,回头再次检查了青珩的藤条,歇了一会才继续拉着人前进。
林栖直到脚踩海水,才脱力跪倒,大口大口喘着气,勉强站起身继续往深处拖拽,直到青珩漂浮起来。
海水冲击着林栖的腰部,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爬到青珩身上,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声露出久违的笑容,展开手里一直紧握的藤条将自己与青珩捆住,随后再也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在大海上漂浮着,明亮月光从乌云后面探出来,月光恍若白昼般照射到互相依偎着的两个脑袋上,依托藤条和树叶制成的简陋筏子,两人在水中将沉未沉,海水里的青色鱼尾依旧无力垂着。
直到天边泛起白光,青色鱼尾终于划起涟漪,青珩缓缓睁眼,是一片阴沉沉的天空,他动了动眼珠,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林栖。
浅色头发不知沾了什么东西,嘴唇也干涸起裂,巴掌大的脸上全是细密的小伤口。
青珩伸出手,被体内强烈的灼烧感打断,只能动了动手指,他想起来了,突发漩涡,王冠碎裂,可林栖怎么会在这里?
青珩想到些什么,看着爱人伤痕累累的脸庞,眼角划落一颗珠子,漂浮到他的手心。
他紧紧捏住,林栖现在只能靠自己,碎了个王冠而已,他得救她。
青珩静下心感受,习惯性地运转起海之力,反应过来想要停止时,发现大海正在抚平他的伤痛,干脆凝聚起心神,全心疗伤。
不知过了多久,猛烈的阳光刺得他睁开眼,青珩此时恢复了点力气,一手搂住林栖的腰,一手解开两人身上藤条,环抱着林栖潜入海底。
可昏迷的林栖无法闭气,而且额头滚烫,青珩牵起林栖的手,全是泡得发白的伤口,引来不少大鱼,青珩连忙游走躲避,游出好长一段距离后才回头环顾四周,浮出水面。
不能这样,这里没有药,林栖耽搁不起,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青珩抱紧林栖,窝在她的颈窝轻声呢喃:“栖栖,你不会怨我的对吧,你会答应我的,一定会的。”
他纠结了大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抱着林栖转起了圈,夕阳洒落在两人身上,青色鱼尾不停小幅度的摆动,水面涟漪渐渐变成青色波纹,青珩松开手,林栖缓缓漂浮在波纹中间,一颗又一颗青色珠子围绕着林栖盘旋。
直到最后一颗深青色的珠子停在林栖眉心,阵法落成,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青珩满眼温柔的看着林栖,放松身体,被法阵吸了过去,他伸手摸着林栖的脸颊,温柔地说道:“很抱歉用这种方法开启我们的回溯仪式,待你醒来要怎样处置我,我都认。”
青珩收回手低声吟唱:“我命定的爱人啊,我愿与你共享一切,期待你爱我如我爱你一般,愿你与我共度余生,我愿付出一切,付出所有,从此命运共享,生死同归。”
粉青色法阵不停旋转、缩小,林栖身上的伤口也一点点治愈消失,直到法阵融入到那颗颜色最深的珠子里,所有珠子盘旋着来到青珩身后,各自挑选了一根头发绞断,凭空编织成绳,珠子们排着队一个个串了进去,落在青珩手里,散发着温润光芒。
青珩拿着珠串,给怀里的林栖戴上,紧紧搂着人露出笑容。
“咳咳,你要勒死我嘛,快松开。”
青珩连忙松开,惊喜地看着林栖,上下打量了一遍,林栖没好气地瞪了眼青珩,看了一圈周围。
青珩牵着林栖的手傻傻笑着:“你醒了就好,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栖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哪里不舒服,反而充满了力量,你能力恢复了?”
青珩点点头:“恢复了五成。”
林栖急地拍了一下青珩:“五成也敢乱用治愈之力。”随即发现自己手腕上多了一串珠子,紧盯着青珩:“这是怎么回事?”
“紧急情况紧急处理嘛,你伤的那么重,我只能冒险一试,你不是说会考虑的嘛。”青珩期待地看着林栖。
林栖又羞又气,揪住青珩的耳朵:“这是理由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多重要,万一…万一…”
“我都认,怎样都认,我只要你,不要别人,你现在还不喜欢我,我好好努力,你…答应过的,先试试。”青珩攥着林栖的手,眼睫低垂,声音没有丝毫底气。
林栖无奈地捧起青珩的脸狠狠揉搓:“一个大男人,怎么臊眉搭脸的,一个你,一个糯糯,专克我。”
青珩连连告饶,还不忘柔声问道:“那你喜欢陛下还是…喜欢我?”
月亮一蹦一蹦地跳到天上,好奇地看中海中这对小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