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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的喊杀声已经能清晰的听见了。

“快,把娘和福伯他们拉上去!”叶棠冲着崖顶喊道。

崖顶的舅舅们立刻放下绳子,下面的人将绳子在李氏和福伯腰间系好。

“啊——!”

李氏被吊在半空中,吓的闭着眼睛尖叫。

“娘,别叫了!想活命就抓紧!”叶棠在下面吼了一嗓子。

一个接一个,在追兵赶到前,老弱病残总算都被弄了上去。

最后,只剩下叶棠和几乎脱力的谢怀瑜。

谢怀瑜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如纸,连站着都费劲,更别提攀爬这陡峭的悬崖了。

叶棠看了一眼他那随时要散架的样子,心里骂了一句。

她解下另一段绳子,飞快的在谢怀瑜和自己身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你……你要干什么?”

“闭嘴。”

她懒的解释,将谢怀瑜推到自己身前,让他面对着岩壁,“抓紧绳子。”

她自己则在后面,双手抓住绳索,双腿在岩壁上寻找着力点,

用自己的力量将谢怀瑜整个人推着往上走。

谢怀瑜整个人被绳子紧紧的和叶棠绑在一起,后背贴着她的前胸,能清晰的感觉到她沉稳的心跳,和每一次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就在离崖顶只有一丈多高的时候,谢怀瑜怀里忽然一滑,一块温润的玉佩掉了出来,挂在衣襟上摇摇欲坠。

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抓。

就因为这一下分神,他脚下一滑,整个人猛的向下一坠。

“呃!”

两人瞬间悬在了半空。

叶棠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她单手死死抠住岩壁的缝隙,另一只手抓着绳索,硬生生将两个人的重量挂在了悬崖上。

碎石从他们脚下簌簌落下,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谢秀才,东西比命重要?”

叶棠的声音从他的耳后传来。

谢怀瑜低下头望时,看到下方已经出现了追兵的身影,正张弓搭箭瞄准了他们。

他再转回头,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叶棠的脸。

她的脸上沾着泥土,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那一瞬,谢怀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

他松开了手,任由那块陪伴了他十几年的玉佩,坠入了深渊。

他放弃了过去。

“咻!”

就在他们即将爬上崖顶的瞬间,一支冷箭从侧下方呼啸而来。

叶棠只觉脸颊一痛,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了下来。

箭矢擦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带出了一道血痕。

“快!”

崖顶的舅舅们看到这一幕,拼了命的向上拉绳子。

叶棠借着这股力,脚在岩壁上猛的一蹬,

她大喝一声,将谢怀瑜甩上了崖顶。

她自己也跟着翻了上去。

一到安全地带,她顾不上去看脸上的伤口,第一时间抽出腰间的匕首,挥刀便砍。

“唰!”

连接着崖下和崖顶的绳索,应声而断。

崖下传来追兵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夹杂着几声因为攀爬失败而发出的惨叫。

安全了。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们几乎流下泪来。

李氏抱着叶棠,看着她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我的棠棠啊,你这脸……这可怎么办啊……”

她猛的转头,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的钉在谢怀瑜的身上,

“你个病秧子,丧门星!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去捡那劳什子破烂,我家棠棠怎么会被射伤!”

谢怀瑜靠在岩石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自知理亏,是他分神在先。

“行了,娘。”

叶棠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握住李氏还在发颤的手,

“没事的,我人又没有死,不过是破了点皮而已。”

她看也不看,随手从衣摆上撕扯下一块布条,胡乱的往脸上一按。

李氏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心疼的直抽气,

她再看旁边那个脸色苍白,连站都站不稳的谢怀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告诉你,姓谢的,今天这事儿我给你记下了,以后你要是敢有半点儿对不住我们棠棠,我……我就是变成鬼,也得把你那肚子里的黑心肠掏出来看看。”

谢怀瑜没吭声,他的视线越过李氏的肩膀,落在了叶棠身上。

她已经走到了悬崖边,正探头往下看。

山顶的风很大,吹的她衣衫作响,发丝糊了满脸,她也只是不耐烦的用手背抹开,那双眼睛亮的惊人。

这个女人……

谢怀瑜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一直以为自己看人很准。

叶家大房的贪婪,叶巧慧的虚荣,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而这个叶棠,从前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个有点儿蛮力的乡野女子,

是他在绝境中,可以利用的一件工具。

可现在,她却一次又一次的,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绝境中,硬生生的撕开了一条生路。

而他这个自诩聪明的读书人,反而成了那个差点儿拖累所有人的累赘。

羞耻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的心底翻腾。

叶棠转过身,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众人,又看了看下面的追兵,拉起躺在一旁的亲娘,

“娘,舅舅们,我们必须立刻向前走,下面的追兵再过一会儿,估计就上来了,这地方待不久的。”

她又瞥了眼一旁的谢怀瑜,“谢秀才,你不是会看天象认方向吗?你算算,我们往哪边走能活?”

山顶的密林并不比山道安全,湿滑的苔藓覆盖着每一块石头,腐烂的落叶下陷阱遍布。

叶棠脸上的伤口被布条胡乱缠着,火辣辣的疼。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山中起了浓雾,湿冷的空气往人的骨头缝里钻,气温降的厉害。

“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过夜。”

李大沙哑着嗓子,他看着周围越来越浓的雾气,眼神凝重。

在山里过夜,低温和野兽,哪一个都可能要了人的命。

李三自告奋勇的去前面探路,

他们是猎人,在这种环境里,比官兵更懂如何才能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