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瑜指了指那两个俘虏,“他们断粮两天,被叶巧慧画的大饼撑着,是一群饿疯了的蠢货。”
叶棠点点头,这和她预料的差不多。
谢怀瑜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长弓上,那张弓的材质很特殊,不是寻常的木头,这把弓像是换了个样子。
他轻声赞道,“叶姑娘箭术惊人,不像寻常乡野女子,不知……叶姑娘能否教我?”
叶棠瞥了他一眼。
“我姥姥和姥爷是猎户,我从小耳濡目染罢了。”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谢怀瑜那瘦弱的身板,实话实说,
“至于谢秀才你,身无二两肉,风吹就倒,又体弱,练不成武的。”
谢怀瑜脸上温润的笑容僵了一下。
一旁的福伯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位叶姑娘,怎么能如此实诚?
他家少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说不行。
叶棠没理会主仆二人的尴尬,她现在没心情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她走到负责清点物资的二麻子身边。
“损失怎么样?”
二麻子一脸肉疼,“箭用了十五支,福伯那里的伤药也用去不少,好在咱们的人就几个轻伤,不碍事。”
她转身走向自家的牛车。
车厢里,李氏抱着小帆,正小声的哄着。
叶棠掀开帘子,借着火光看了看躺在里面的叶二郎。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脸色虽然还是蜡黄,但已经退了烧,似乎正在好转。
那颗药丸,真的有用。
叶棠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稍稍落了地。
就在这时,不远处另一辆隔离的牛车里,传来一阵痛苦压抑的呻吟。
是杨氏。
她躺在冰冷的草席上,身上的红疹已经大片大片的变成了黑紫色,整个人烧的神志不清,
嘴里胡乱的喊着什么,眼看就要不行了。
叶大丫跪在车边,呆呆的看着自己奄奄一息的爹,又看了一眼叶棠这边。
凭什么?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怨恨。
她明明记着,前几天二伯病的比她爹还重,眼看就要死了。
可现在,二伯的病眼看着就要好了,她爹却要死了。
一定是叶棠!
一定是她把救命的药藏起来了,只给了她爹吃,却见死不救!
她看着叶棠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的跑到叶棠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那叶三郎的妻子,白芷。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
“棠棠……”白芷没有哭,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求药,她只是抬起头,“我知道,你没有药了,我不求你救三郎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如果,如果三郎真的不行了,我……我愿意给你家做牛做马,什么活都干,只求你……能让我在队伍里有口饭吃,让我的孩子活下去。”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一个失去了男人的寡妇,带着一个孩子,下场可想而知。
白芷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看清了现实,也做出了最务实的选择。
叶棠看着跪在地上、将头深深磕下去的女人,又回头看了一眼牛车里呼吸平稳的父亲,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救世主,她手里的资源,只够保住她最想保住的人。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道,“你先起来吧,照顾好三伯。”
王婆子愁眉苦脸的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几个果子。
“棠棠,不好了,出事了!”
她把果子递到叶棠面前,一脸的惶急,
“你看,这才一天功夫,咱们带回来的果子……竟然开始烂了!”
叶棠拿起一个野梨,入手一片温热,果皮上已经出现了几块褐色的软斑,散发出一股酸腐气。
天气太热了,他们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才背回来的救命粮,竟然这么快就要坏了。
这边刚闭嘴,那边李瘸子又跑了过来,“棠棠,棠棠,不好了!”
叶棠头一摸,就想框框撞树。
“棠棠,不好了!营地最后那几桶水见底了,我刚去下游那条小溪看了,也……也干了!”
“没水了?那怎么活啊!”
“我……我渴的嗓子冒烟了……”
“都怪这破果子,吃的时候甜,吃完更渴!”
孙氏看着地上那些开始变质的果子,满脸都是心疼,那是拿命换来的东西。
她下意识看向孙女,却见叶棠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个烂梨,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李氏无意间嘟囔了一句,“这要是能做成果脯就好了,晒干了能放好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果脯?叶棠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果脯工序太复杂,需要大量的糖,他们没有。
但是……果干可以!
切片,暴晒,脱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福伯就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叶姑娘,我家少爷说,与其看着果子烂掉,不如制成果干,一来便于储存,二来,日后若遇上集镇,兴许还能换些钱粮。”
叶棠抬眼,正好对上远处牛车旁谢怀瑜看过来的视线。
她眨了眨眼睛,不愧是她叶棠的男人,就是聪明!
哈哈哈哈哈。
不等她开口询问怎么做,福伯已经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自得,继续说道,
“这事儿不难,老奴年轻时,曾随我家老太爷去过南边一个专产果子的地方。”
“那儿的人,就是把吃不完的果子切成片,放在大太阳底下晒,晒干了,甜味都锁在里头,能放一年不坏。”
他这么一说,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对啊,晒干!”
“这法子好!”
叶棠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眼下烈日当空,正是晒果干的好时候。
她当即拍板,“就这么办!”
她看向黑娃,“你跑的快,你带一半人,再去一次果林,能摘多少摘多少,别怕多,都给我背回来!”
“剩下的人,都别闲着,把现在这些果子,好的坏的分开,坏的挑出来,还能吃的赶紧吃了,好的全部切片,找干净的石板布料,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上,铺开晒。”
有了活干,有了新的希望,人群的恐慌总算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