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中,犰狳死死握住光刃,他手上的皮肉与刀刃已经粘黏在一起,发出“滋滋——”烤焦的声音。
他感觉不到疼痛,因为痛觉神经已经被彻底摧毁,犰狳只看见自己的手被烧得焦黑。
苏川力气极大,犰狳只有两只手紧握刀刃,才能抵挡住她的进攻。
光刃还差0.1毫米就完全没入心脏。
犰狳能感觉到那股霸道强劲的力量,手臂开始发颤,快要撑不住了……
他看向苏川呆滞、没有光亮的眼睛,大喊:“苏川!苏川!你是被催眠了吗?我是犰狳!你清醒一点!”
他想使用异能,可【金属操纵】在这一刻失效。
犰狳并不知道,其实异能并未失效,只是苏川的异能与他相同,金属受到两种相斥的力,相互抵消,因此未发生形变。
哪怕犰狳释放出场,苏川也丝毫不受影响。
可恶,苏川不是d级精神力吗!?犰狳咬牙抵抗。
忽然,苏川的眼神清明了一瞬,但清明过后不是收手,反而力量更甚。
“杀的就是你。”苏川毫不犹豫地说。
“唐鸣是我杀的、徐晖是我杀的,圣殿所有人都是我杀的。”
犰狳的心猛地抽痛起来,他才意识到苏川眼底翻涌的是何等仇视的情绪。
“但是,我最想杀的还是你。”苏川咬牙切齿地说,“我每天都在计划着怎么杀死你,早上想,晚上想,就连梦里我也在想。”
“你这种家伙,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犰狳只觉苏川说完这句之后,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
苏川全身肌肉骤然收缩,青筋爆起,尤其是手背、手臂,她的眼睛凸起,大吼一声。
眼见阻挡不住,犰狳只能心一狠,两手将苏川的匕首往下一按。
光刃刺入腹部,犰狳脸色一白!
“不会的,不会的。你是爱我的,我的生日,你还没陪我过,还有十一天……”犰狳强忍疼痛,相比肉体,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疼痛更甚,原来,心是真的会碎掉的。
犰狳还以为那些小说、电影片段里的描写,是假的。原来是真的能感觉到,疼痛是如此清晰。
心脏被人一点一点凌迟,密密麻麻的疼让他连呼吸都如同刀割。
“我骗你的,你这种人——不配被爱。”
说完苏川用尽全身力气,划破犰狳的腹部。那股力量势如破竹,让犰狳无法阻挡。
忽然,犰狳看见苏川的身体短暂地停滞了。
犰狳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握紧苏川双手,往自己小腹最深处刺去。
如果不做出取舍,他活不过今天!
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中涌出,苏川的眼睛重新变得浑浊、模糊。
光刃刺进犰狳腹部时,苏川感受到属于神交子的澎湃力量正疯狂灌进自己的四肢百骸。
不,不是现在!苏川无法阻止,她能感觉到犰狳的怨恨、痛苦等一切负面情绪正顺着这股力量向她的身体中快速蔓延。
污染值持续增长中, 83、84……94、95。
距离SS级:378/500。
犰狳看见苏川脸上生出蓝色的鳞片,就连耳朵也开始变成半透明鱼鳍形状,他趁机推开苏川,向外跑去。
苏川只觉得全身被冻结,无法移动。
不行,她要杀掉犰狳,杀掉犰狳。
苏川努力运转自己迟钝的大脑,看向犰狳的背影,那背影重重叠叠。随着苏川将眼睛闭上又睁开,重重叠叠的背影最后凝聚为一个实体。
苏川发动异能,【致命一击】。
犰狳不停向前狂奔,电光火石间,背后寒意陡升,本能驱使犰狳侧身闪避,苏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抵达他的正后方!
尽管已经第一时间躲避,犰狳的一只手臂还是被苏川完全斩断。
高温下,没有一丝血迹。
手臂滚落间,犰狳仓皇逃窜,他尝试再次调用异能,可总有一股相反的力与之对抗。
犰狳只能拼命奔跑。
黑夜之中,一个被开肠破肚的男人挣扎着逃跑,他的手臂只剩下一条,尽管如此,他的速度却很快。
在他后面跟着一个摇摇晃晃追赶的女人,画面出奇的血腥、诡异。
苏川眼皮变得很沉,昏昏暗暗间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晰。
不可以,清醒一点,苏川,清醒一点,一定要杀掉他。
苏川对自己说道。
她发动异能,【风刃】。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向前一挥,带起狂风阵阵。六道风刃朝着犰狳飞去。
其中四道落空,一道擦着犰狳脸颊险之又险地掠过,还有一道恰好打在犰狳小腿位置,将其切割开。
刹那间,犰狳的身体失去支撑,摔倒在地上。
犰狳看着那个摇晃着朝自己走来的女人,恐惧让他止不住颤抖。
苏川是优秀的、漂亮的。他想过一万种可能,甚至想过苏川会背叛他,但他从未想过苏川有实力杀掉他。
犰狳看着那张脸,这一刻,他再也生不出任何喜爱之情。
对死亡的恐惧,让他浑身战栗。
那个女人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犰狳吞了口口水,下一秒,苏川掠过他走了。
犰狳怔愣了一瞬,立马爬起来,朝反方向单脚扶着墙撤离。
在苏川的眼里,她还在追逐着犰狳,犰狳正手脚健全地跑在前方,时不时转过头对她露出嘲弄的表情。
抓到他,杀掉他。苏川握紧手中的光刃。
这,是苏川的执念。
***
混乱中,一切消亡。
凌晨,一些逃亡或未参与行动的信徒,在睡梦之中,站起身体。
他们似乎还沉浸在美梦之中,脸上浮现笑意。有人跳下附近湍急的河流,有人用利器割破自己的喉咙,有人从高楼之中一跃而下。
异能【造梦师】,发动。
圣殿中,血腥味弥漫,青色发丝的漂亮男人操纵着与他建立连结的信徒自裁,感受到连结相继断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阿川会表扬我的。”男人说。
***
第二天,储物之门失守、异核被盗的事情并未被披露出来。但首都星各个区域的中央投屏上,都登上了犰狳的照片。
怪就怪犰狳行事过于嚣张,每次行动都以真面目示人。大数据结合监控、画像生成与真人近乎一致的照片后,将其分发到各区。
公民抬头便能看见“曙光神教头目犰狳,悬赏奖金高达一个亿星币”的字样。
“我靠,一个亿,找到他这辈子都不用打工了。”
“你能找得到?那可是S级异能者,你想什么呢?”
“试试嘛,这不是还有,提供线索奖励一万星币吗?”
“照这个悬赏,犰狳只要在首都星,被抓到是迟早的事。”
联邦肯迪拉区地文街。
地文街原先是一片坟场,后来由开发商改建为居民楼,现在已经被完全废弃。
由于里面曲折窄小,弯弯绕绕,未覆盖监控,经常有流民藏匿其中。
肯迪拉区区长并未对此进行处理,驱逐流民、推倒重建是一个耗时耗力耗钱的项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至于流民跑出来了怎么办?没有人权的东西,拿枪打死就好了,全当清理街道。
第三天,肯迪拉区开始下雨。
第四天晚上,雨忽然下大,劈里啪啦,砸在地文街摇摇欲坠的老旧居民楼上。
这些建筑现在都无法居住,因为随时可能坍塌砸死人。
两名警员撑着伞,拿着通缉令走进地文街。
藏匿其中的流民一见到他们,便四散而逃。
其中一名警员抓住跑得最慢的小孩,小孩已经饿得皮包骨,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被抓住的第一时间,只是用手捂住头,以免被打到要害。
“小鬼,别怕。我们不抓你,你见过这家伙吗?”警员将通缉令放在小孩面前,上面有一张成年男子的照片,金色眼睛,小麦肤色,一头黑色卷发,右耳戴有三只金环。
小孩见警员没有恶意,过了会,怯怯地看向通缉令。
“听得懂话吗,这个,看见过没?”
小孩点点头,指向远处一栋建筑。那建筑上方已经被彻底损毁,只剩最下面一层。
“在这里面?”警员听完顿时眉开眼笑,从怀里掏出一根火腿肠,递过来。
还不忘摸摸小孩的头:“真乖。”
另一名警员将视线落在远处建筑上,说道:“你怕是为了钱,命都不要了,找到这个鬼地方。到时候进去,房子塌了,你哭都来不及。”
“耍嘴皮子威风,有本事你别跟过来!”警员看着小孩跑开,抬脚向前走去,“以我对首都星的了解,犰狳要藏,也只能藏在这个地方。要我说,今晚之后,我们就会成为亿万富翁。”
“亿万?一亿星币,我们两人平分,只能是千万。”
“得得得,少废话。”
雨……最讨厌雨了。
犰狳躺在冰冷的金属堆里,天花板上有一个大洞,雨水拼了命往里面倾灌。
犰狳只能调用异能,为自己搭建一个稍微高点的金属废墟,以免地上的脏水加重伤口感染。
他的手脚皆被砍断一只,如果再遇上警方,他跑不掉,只有挨打的份。
他要找黑市,换义肢。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撑过这几天虚弱期。
自己还真是福大命大,手脚溃烂还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犰狳心中有些好笑,自己这么个玩意,偏偏命硬得很。
小时候发烧没有烧死,只不过是一只耳朵聋了。
现在这样,居然也没死。
只不过,为什么总是在暴雨天,他讨厌下雨。犰狳只觉得自己的心中也在下雨。
或许就这样死了也挺好,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犰狳又想起苏川,不,他现在不能死。
听到脚步声逼近,犰狳努力坐起身子,抓起地上的金属片,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狠狠刺入自己面部。
他要活下去,金属片划破他的脸,血一滴一滴砸在水里,像红色的花朵。
血色模糊间他看见苏川一袭红衣在和他跳华尔兹,苏川身体轻盈,宛若一只蝴蝶掠过他的视线。
最后落地,在光线的照射下又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苏川,犰狳怔怔地喊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双长靴进入他的视线。
是警员在趾高气扬地说话:“你,抬起头来。”
犰狳将金属片藏在身后,缓缓将头抬起。
“靠!这张脸,别他妈出来吓人,滚呐!”那警员看见犰狳血肉模糊的脸,被吓得叫出声。
警员暗骂一声晦气,招呼另一名警员撤离。
“我早就说他不是了,S级异能者,怎么可能手脚是断的?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
“早知道就听你的了,刚刚把我吓了一大跳。他那个脸,啧啧,我想起来都害怕。我要是他那样,我死了算了。”
“他那个样子,估计活不了多久了。你还是嘴上积点德吧。”
……
犰狳听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吞没在雨水中。
又想起那个暴雨中,他用浴巾裹住苏川,亲了又亲。
犰狳的眼睛布满血丝,他用几乎残破的嗓音像是诅咒般说道:“苏川,就算死,你也要和我一起下地狱。”
陷入昏迷之中的苏川,丝毫没有听到系统提示音:“警告!警告!犰狳黑化值快速增长中……目前黑化值100,请玩家注意人身安全。”
***
无边噩梦中,苏川猛地睁开眼睛。窗明几净,这是……她的卧室?苏川伸出手,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睡衣。
她不是在追犰狳吗?为什么在这里?苏川努力回想,却一无所获。
她好像……断片了。
苏川的视线下移,就看见梦屿和谢云飞一人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头枕着手臂,趴在床边睡觉。
此时正是清晨,阳光打在两人脸上,使他们的睡颜变得格外柔和。苏川原本紧张的情绪缓和下来。
察觉到响动,梦屿睁开眼,他发现苏川苏醒,“噌”地一下站起来,脸上充满欣喜之色。
“要喝水吗?”梦屿问。
苏川点点头,梦屿忙不迭地去倒水。
谢云飞被梦屿的动静惊醒,差点从小板凳上摔下来。他还带着点起床气,可那起床气在见到苏川的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你……你醒啦。”
苏川这才注意到,谢云飞鼻青脸肿,就连胳膊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他的脖子上有一个紫黑的手印,看着触目惊心。
“你这是怎么了?”
谢云飞见梦屿端着水进来,殷勤地递到苏川嘴边,愤怒地控诉道:“就是他!大半夜的敲我的门,门一打开见我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