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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真住啊…

裴枝枝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而且立刻就能拿出二十两的定金。

她打着哈哈坐下,把桌边的油纸铺开放在桌上,自己在桌边坐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贵客请坐,我们可以先聊聊您的姻缘。”

裴枝枝已经意识道对方的财力势力肯定不可小觑,不由得待客的方式越发客气了起来。

玄冥在她对面落座。两个人隔着一张桌面,中间隔着一盏茶和一碟干果。窗外的桃花枝影透进来,在桌面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客官,敢问姓名?”

“玄冥。”

裴枝枝一字一画在油纸上写下对方的名字。

“咦!”

玄冥听到裴枝枝一声惊呼,不由得心里激动起来“怎么了?你想起来了什么?”

“额…‘冥’字好像写错了,抱歉抱歉!”

玄冥一听无奈苦笑。

“怎么啦?玄…公子?”

“额…没什么,所以你看我这姻缘能牵吗?”

裴枝枝看了看玄冥的名字,圆溜溜的杏眼眨了一下又一下…

“能!能看!你…你三日后等消息便是!”

玄冥一听,笑着其实弓手道“那就有劳裴老板了!”

裴枝枝拿起那张写着玄冥的油纸走出房门,云栽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裴枝枝拿出玄冥方才给的二十两定金。

“哇塞!大客户!”

云栽一边惊叹着,一边眼冒金星“而且还那么帅!你说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管他是哪路神仙,能给得起这价的就是咱们的财神爷!总之,好吃好喝的都上!哦对了,晚上我有事,你们照顾仔细了!”

说完,裴枝枝回到自己房间,反手把门关上,又确认了一遍门闩已经插好。

她把那瓶藏好的桃花酿从柜子最深处摸出来——瓶身上还贴着她自己写的“勿动“二字,字迹潦草,是她怕云栽那丫头偷喝特意写的。她把瓶子放在桌上,又从袖口里取出白天写的赵大柱的油纸和方才那张写着“玄冥“二字的油纸,一共两张塞进了瓶口。

她低声自语道:“差不多该去一趟了。”

她拉开柜子底层那格暗屉,取出一小把香和一支火折子,把这些东西一并拢进一只小竹篮里,盖上布,提着竹篮出了门。

她走得悄无声息,没有惊动大堂里的云栽,没有经过东厢房那扇已经亮起灯的门,而是绕过酒楼的侧廊,推开后门,沿着一条长满了野草的小径,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后山不高,可路不太好走,尤其是入夜之后,月色被树影筛成一地细碎的白光,每一步都要小心踩实。

裴枝枝走这条路已经很多次了,从她刚来永乐镇、盘下这家酒楼的那天起,她就发现了后山这座小庙。庙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寒酸——半人高的石砌台基,一顶灰瓦顶,门框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进入,门楣上刻着三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字:姻缘猫庙。

庙里供着的是一尊石猫,盘尾而坐,双耳微垂,像是正在打盹。它的面孔已经被多年的香火熏得有些发黑,可那双眼睛依然亮着,像是在安静地看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裴枝枝在石猫面前蹲下来,把油纸一张一张地铺在香案上,又取出那瓶桃花酿,拧开瓶盖,倒了一小杯,放在石猫面前。她点燃香,插进香炉里,然后双手合十,闭着眼,低声念了一段她每次来都会念的话:“巷陌狸奴,镇守一方。若有灵验,庇佑善缘。”

她念完之后,睁开眼,看着香案上那几张油纸。火光从香头落在纸面上,将那些墨迹映得微微发亮。

裴枝枝把香插进香炉里,又对着石猫拜了三拜,然后转身走出庙门。夜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卷起她衣袍的下摆,带着后山泥土和野草的气息。她踩着月光铺成的碎白小径往下走,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那间小小的石庙里,那尊石猫的眼睛正在缓慢地、像是从一场长久的睡眠中苏醒过来一样,微微亮了一下。那是温润的银白色光,从石质的瞳孔深处渗出来,像一滴正在融化的月光。

石猫动了。

先是一只前爪往前伸了半步,然后是另一只前爪,像是正在从僵坐了很久的位置上站起来。石质的表面在它动作的瞬间泛起一层细碎的裂纹,不是碎裂的那种裂纹,更像是正在从石壳内部往外撑开的新生纹路。银白色的光泽从裂纹中渗出来,沿着它的脊背、脖颈、耳尖蔓延,像是正在用光织出一层新的皮毛。

当它完全站起来的时候,石壳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银白色的、柔软的、正在月光下轻轻摆动尾巴尖的一只猫。它甩了甩脑袋,把残留的几片石屑抖落,然后从香案上跳下来,四爪落在石板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低头看了一眼香案上那两张油纸,鼻尖轻轻碰了一下纸面上“玄冥”那两个字,然后抬起头,甩了一下尾巴,朝庙门的方向走了出去。

月色落在它银白色的皮毛上,像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薄霜。它沿着裴枝枝刚走过的草径走下山坡,步伐不快不慢,像一只正在夜间巡视自己领地的猫。

它绕过桃花酒楼的侧廊,经过那扇已经亮起灯的东厢房窗下时,脚步微微慢了一瞬,抬起头朝那扇窗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内灯影温暖,轮廓模糊。它收回目光,沿着墙根继续往前走,绕到酒楼后院那扇虚掩的木门前,用脑袋轻轻一顶,门无声地开了。

后院的小厨房里,裴枝枝正背对着门,弯腰在灶台上烧水。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猫爪落在石板地面上的声响,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又是哪只馋猫闻到桃花酿的味儿了?”

银白色的猫蹲在门槛上,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地面,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裴枝枝放下手里的水壶,转过身,目光落在门槛上那只银白色的猫身上,微微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