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
裴寂川和林书冉停在了一间大教室前。
两人站在门外,还能隐约听见里头传来的嬉笑打闹声。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门牌。
托儿所。
“……”
还没来得及和林书冉讨个解释,后者便已经推门而入。
“林姨,我找到绝对可靠的人了。”
那个叫林姨的妇女转过身来,先是喊了声“林总”,随后看见她身后的男人时明显一愣。
不止她,还有她身边的几个娃。
顾名思义,这里便是林氏的托儿所。
每个工作日早八晚六,免费替员工们照顾小孩,算是公司员工福利之一。
小不点们从几个月大的婴儿到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
人数不定,固定班底是五六个,有时候员工正好有急事,把孩子送过来托管的也不在少数。
这会儿看见生面孔,一群小朋友顿时全都围了上来。
又不敢靠得太近,便躲在林姨身后叽叽喳喳,把裴寂川当不存在似的讨论。
“有新叔叔!谁呀?”
“叔叔?可他好好看,应该是哥哥!”
“林姨,这哥哥是来照顾我们的?”
“还是带新的小朋友过来?”
那个人称“林姨”的妇女看起来六十出头,身材微胖。
此刻,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林书冉,又看看裴寂川。
男人笑得嘴角抽搐,漂亮的桃花眼幽幽盯着林书冉:不解释解释?
刚刚好大一口气和田微微说这事她来解决的林书冉忽然有点心虚。
可看着裴寂川不可置信中带着点委屈,委屈里又带着控诉的小表情,她又实在想笑。
她讨好地拉起他的手,解释道;
“这里原本是有三个阿姨的,哪知道昨天碰巧两个阿姨家里都出了急事,这几天怕是来不了了。”
“毕竟是照顾小孩的,得知根知底,没那么快找得到替补。”
裴寂川:“……”
行,他最知根知底了。
“我就想,你在休息室躺着也是躺着,球赛能看一整天么?”
如果不是有外人在,裴寂川一定理直气壮说能!
不仅能,还能连看三天!
可这里是林氏,他得给他的冉冉面子。
于是硬生生忍下来了。
“这几天你就陪小孩儿玩玩呗,主要的工作林姨会负责,你帮忙搭把手就行——”
这次裴寂川忍不了了,他拉着林书冉转身就走。
一直走到无人的走廊尽头。
他压低了声调,可还是听得出他的激动:
“书冉,我是个有自毁倾向的重度抑郁症病人!”
林书冉没吭声,双手抱在胸前。
像在示意他接着说。
瞧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裴寂川更抓狂:
“我自己的小孩没了,然后你让我顾小孩?!”
“你怎么想的?!不怕我把他们掐死,让他们全都去陪末末?!”
走廊安静了下来。
林书冉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不会。”
语气平静得近乎笃定。
“我的男人不是那种会无脑迁怒他人,尤其是小孩的人。”
裴寂川一噎。
胸口翻涌的情绪忽然就卡住了。
就像是一拳狠狠砸出去,却打在了棉花上。
说是愤怒。
又好像不全是。
更像是恐惧,或是焦虑。
只知道自己就像是个溺水的人,迫切地想要抓住林书冉——眼前这块漂浮的木板。
可林书冉很冷静。
手指头抵在他胸膛,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裴寂川,你记住,人流那事,你要怪的话,只能怪我,和其他人没关系。”
“有怨气,有怒火,冲我来。”
男人垂下了头,沉默了。
林书冉没催,给了他一点时间缓缓。
这件事她问过齐征。
适当地接触孩子,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
总要一点点从那段阴影里走出来。
过了许久,她才重新开口。
“那天说给我当裙下之臣,这么快就反悔了?”
“就当帮我的忙,替我搞定一件麻烦事,嗯?”
裴寂川绷着脸:撒娇没用!
瞧他还是无动于衷,林书冉使出了杀手锏。
“给你开工资。”
“林姨日新三百,姐姐我给你开三千,怎么样?”
裴寂川:“……”
他看起来像缺钱吗?
即便他从现在开始躺平,他的家产也足够他活三辈子。
“这也不行?那怎么办?”林书冉故作为难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平日这些事其实都是清越在管的,不行的话我只能找他问问……”
她随便抛个饵,男人便上钩了。
他猛地攥住了她手腕,眼睛瞪得老大。
“不许找!”
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还躺医院里的林清越是能把他怎么样。
“不让找?”林书冉秀气的眉一挑,差点笑出声,“可你又不愿意——”
裴寂川咬牙切齿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愿意。”
林书冉终于没忍住,笑意在她唇边漾开。
“我的小朋友怎么那么乖~”
又来了。
又是那种哄人的调调。
裴寂川立刻警惕地扭头环顾四周,耳根瞬间红透了。
平日在家,两人独处的时候还好,现在可是在公司里,随时都有人会经过!
确定没人听见,他才低声道:“不要工资。”
“那怎么行?”
林书冉表示大no特no,不能这样欺负小朋友。
这不是欺负了,这是剥削。
可转念一想,不要工资,可以要其他的。
于是她勾了勾手,示意裴寂川弯腰。
男人微微俯下身,她靠在他耳边,语气又勾又柔。
“算了,那就不要工资。”
“姐姐给你零花钱,谢谢你帮姐姐这么大的忙。”
林书冉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
耳尖刚刚那抹快淡下去的绯红再次蔓延。
轰的一声,脑子只剩一片空白。
零花钱……?
裴大少爷从来不缺钱。
他初中开始学炒股,高中开始学习管理集团,大学开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
成年至今,身家达到几百亿,手握千万人的饭碗和经济命脉。
别人拼命想赚的钱,对他来说早就只是一个数字。
可现在?
冉冉说要给他零花钱。
不是工资,不是分红,也不是奖金。
是零花钱。
小朋友才能领到的零花钱。
他以后也有人管了。
想到这,裴寂川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垂着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才哄着耳廓低低憋出一句:“……我很贵的。”
扑哧一声。
林书冉这次是真笑了出来。
“多贵?”
她故意问。
裴寂川那双桃花眼却湿漉漉地盯着她,固执地重复:“就很贵。”
林书冉嗯了一声,抬手捏了捏男人发烫的耳朵:
“知道了。”
“我就一个小朋友,肯定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