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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司衡沉了沉气,手指叩动桌面,终究还是退了一步。

“你可以离开,但必须在永安县落脚,直到案子完结。”

悬镜司的人就挡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们。虽没有动作,可也绝不会放行。

小翠悄悄拉了拉柳昭的袖子,目光担忧。

柳昭揉了揉太阳穴——真是出了西南地界,处处不顺。这次办完事回去后,绝对再不出来了。

楼砚辞借宣纸遮住半张脸,长眸微眯,在二人之间来回巡视。没想到这二人竟不熟。

“可以。”柳昭吐出一口气。在人地盘上,不得不低头。

“若有传召,随时听候差遣。”他又道。

柳昭磨了磨后槽牙,挤出一句“是”,带着小翠二人径直离开。

守卫面面相觑。一侧的庐阳观察了下大人的脸色——好新鲜的表情。

还有……

“庐阳,动手。”谢司衡嫌弃地啧了一声。

正悄摸摸跟在柳昭身后、妄图瞒天过海的谢小冷,被庐阳提溜着领子,像吊脖的鸡一样给拎了回来。

“放开我!你一个人孤寡就算了,我要找娘亲!”谢小冷被提在半空中,对空气拳打脚踢。

“小少爷,还是别惹王爷生气。”庐阳在他耳边好心提醒。

说罢,谢小冷被安稳地放在地上,气鼓鼓地双手抱胸。

他素来内敛沉稳,极少有这样情绪外放的时候。

谢司衡暗忖——这是被柳昭下迷魂药了。

“你太幼稚了。”他饮了口茶,将这句话原路奉还。

谢小冷身形一僵。庐阳暗叹:胳膊哪拧得过大腿呢。

……

是夜,一道身手敏捷的身影走到一户客栈前,利落地上了二楼,敲了敲门窗。

“柳先生,王爷有请。”

柳昭掖了掖小暖的被角,无奈地叹了口气,叮嘱小翠照看好孩子。小翠睡得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她穿好衣服,跟着庐阳走出客栈。客栈建在淮河之畔,远处的花船铺满河面,丝竹管弦之声若隐若现。

近处停着一辆马车。柳昭干脆地上了车。

而她走后,客栈厢房的门再次打开。柳小暖听到娘亲的动静便醒了,她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榻上的小翠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她压根就没换衣服,依旧是那身黑衣黑面罩,将自己从头到脚遮盖得严严实实,鬼鬼祟祟地跟在两人身后。

庐阳似有所察地回头,吓得她赶紧躲到一旁的树后。

“嘶——”

原本就猫在树后的谢小冷被她撞得脑袋一晕。柳小暖隔着面纱捂住他的嘴,手指比在唇上。

“嘘。”

谢小冷也是一身黑衣,一块黑纱将自己脑袋和脖子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难怪柳小暖没注意到他。

两个人就这样不约而同地猫着,看到柳昭上了谢司衡的马车。

柳小暖的目光落在马车后壁紧挨着的大树上。她拍了拍谢小冷的肩膀,指了指那处。

谢小冷立马会意。两个人蹑手蹑脚地从树林中窜过去。

好在庐阳只是在马车前站着,压根没想到会有人从树林绕后。

两人小心翼翼地来到后车壁,借着旁边树桩的遮掩,直接将耳朵贴到了车壁上。

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柳昭伸手打了个悄无声息的哈欠,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几分慵懒,像只刚睡醒的猫咪。

“摄政王说的传召,就是大半夜不睡觉?”

“晚上办案?”

她左眼写着“疑”,右眼写着“惑”。

这人莫不是有什么毛病?难道真是传说中的为了办案废寝忘食?

谢司衡端坐着闭目养神,面容冷峻,衣裳仍是白天那身。听到她的话,倏地睁开眼,凌厉的目光打在她脸上。

“今日蜀商来时,你听到那人与安氏有合作,其余人都面露惊讶质疑,只有你神色有异。”

柳昭心中猛地一紧,堪堪将面容绷住——这厮的洞察力真恐怖。

她回以微微一笑:“我只是惊讶,大人既然与安氏相识,何须这么大费周章?保下一个安氏,不是轻而易举?”

谢小冷听到后暗暗点头——偶像说得对,爹做事就是磨磨唧唧的,所以一直孤寡。

柳小暖则直摇头,暗叹娘亲说话怎么不像哄自己那样,至少先把这个帅爹骗到手啊。

谢司衡冷眸凝着她,眼中寒气逼人,启唇道:“一切皆有法度,即使有权也不可滥用。你连这都不懂?”

说完,他便不屑地收回视线,正视前方,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柳昭:“……”

她不禁腹诽——强行留下她就不叫滥用职权?若不是因为他以摄政王的权势压迫,她会留下?

呵,双标男。

车外的柳小暖听到这话真是急得上火——娘亲快反驳啊!明明娘亲不是这样的人!

谢小冷真想冲进去把爹爹的嘴捂上——说话这么难听,难怪孤寡!

许久都不闻柳昭回话,谢司衡不得不又将眼神分给这个女人。她低着头垂眸不知在想什么,鬓边落下的碎发显得有几分委屈。

他俊眉蹙起——说两句就难过,这心理承受能力也能做问尸官?

“你若是能提供线索,结案后本王可以给你行一些方便。”谢司衡微微颔首,抛出诱饵。

不过柳昭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勉为其难。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还好意思提?到目前为止只看到添堵,没看到方便。

她抬眸,扬唇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很是纯良:“方便就不用了。只是日后小女子需要大人提供线索的时候,希望大人可以如我今日般慷慨。”

“不违背律法道德。”她又补了一句。

谢司衡料她也不敢提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要求,颔首,算是答应了。

“那蜀商吕修远在蜀地远近闻名,我也听闻过他的事迹。不过这个名,并不好听。”

她拢了拢鬓边的发,慢条斯理道,“据说他原先家境贫寒,只是因着相貌端正、颇有些力气,去了大户人家帮佣。那户人家巧的也是寡妇当家。而一年之后,他便得了笔财,开了布料店。布料店里女子来来往往,他能言善道,引得好些花楼的女子都在他那儿买布。”

“不久后,与他交往甚密的一名花楼女子被骗光钱财,坠楼自尽。好在那个女子的好友不忍心看姐妹枉死,将真相抖落出来。此人看着道貌岸然,实则是借着女人发财的人渣。”

柳昭喉咙发干,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自顾自倒了茶,一饮而尽。

动作快到谢司衡来不及阻拦。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柳昭红润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