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重新腾空。
沐凌天被安置进船舱，躺下前，他死死攥着儿子的手腕，浑浊的眼睛看了一路，怎么都看不够。
“爹，你真的是被娘囚禁了吗？”上官彻问。
“彻儿，听爹一句话。”
上官彻俯下身：“您说。”
“要是……要是见了你娘……”
沐凌天咳了两声，枯瘦的手反过来，用力抓住儿子的手背。
“别怪她。”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道理……”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头一歪，昏了过去。
“爹！”
船舱里，灯火调得很暗。
沐凌天躺在床上，眉头锁着，昏睡里也不安稳。
上官彻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守了两个时辰。
从万丈崖到魔界，一路风雨，这个男人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此刻他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生怕吵醒床上的人。
楚雅彤端着一碗药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这个样子的上官彻……我从没见过。】
【平日里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大魔头，守在他爹床边，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喂药吧。”她把药碗递过去，小声说：“师尊配的方子，我照着熬的，还温着呢。”
上官彻接过碗，用勺子一点一点，喂了下去。
半碗药喂完，沐凌天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伯父醒了！”楚雅彤凑过来。
沐凌天看清床边的两个人，挣扎着就要坐起来：“让你们见笑了，爹这一身……”
“爹，快躺着。”上官彻伸手按住他的肩。
那只手按得很轻，沐凌天却像被钉住了，躺了回去，看着儿子，忽然就笑了。
“好。爹听你的。”
“你小时候，也是这么按着爹，不许爹带伤下地干活。”
上官彻喂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
“……嗯。”
……
药劲缓过来，沐凌天的气色好了几分。
这才把目光看向楚雅彤，轻声问：“小姑娘，你是？”
“伯父你好，我叫楚雅彤！是天墟宗阵峰弟子。”楚雅彤答道。
沐凌天眼中带光，打量着楚雅彤眼神温柔：“看得出来，我家小子很喜欢你。”
“爹~”被自己亲爹直接戳穿，上官彻有些不知所措。
沐凌天看着脸红低头的楚雅彤，点了点头：“好，爹不问了。”
“爹，你说一下，这些年倒地发生了什么事？”上官彻问。
当初若不是沐凌天失踪，他也不会被废了修为打下悬崖，成为现在的魔尊。
楚雅彤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床边，乌文乌武、赵浮云和蓉蓉也都进了舱，一圈人围着他。
“伯伯，您慢慢说。”楚雅彤给他掖了掖被角：“您怎么会……”
【怎么会出现在魔界，这些年当真被……】
这后半句，她咽了回去。
沐凌天看着这一屋子面善的孩子，长长叹了口气。
“这事，得从若霞说起。”
“若霞？”赵浮云愣了一下。
上官彻说：“我母亲，上官若霞，也是前魔族圣女。”
舱里一静。
【上官若霞……原来伯母闺名若霞，还挺好听的。】
上官彻问：“爹，你从不跟我提娘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这些年，不，你跟我娘的所有事情，不然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沐凌天看着上官彻，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唉，事情要从我与他相识开始，那时候，她还是魔族圣女，我是万奎总少宗主，再一次仙魔大战中我救了她，也因此掉落一方谷底，因为当时我也受了伤，我们互相照付，便互生了情绪。”
“我们在那生活了半年，那时候我甚至忘了我是修仙界的少宗主，可是我知道，仙魔不两立，我本以为可以在那里多陪陪若霞，可是我爹派人找到了我，把我抓了回去。我与她就此分开。直到一年后，她找到我，把你抱给了我，说你是我的孩子，想跟我一起离开。”
沐凌天看向上官彻，顿了顿继续说：“你爷爷知道此事后，把你抢了过来，把我禁足，赶走了若霞。”
上官彻说：“是爷爷一直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沐凌天点头：“不错，但也不全是，因为你爷爷不让我们在一起，我一开始还会抗议，可是时间久了，我听到了许多若霞在修仙界做的事情，杀人成为了魔界最狠厉的圣女，她的名声在修仙界人人得而诛之，我也逐渐就放下了。值得仙魔再次大战，若霞悄悄潜入了万奎总，想看看你，被你爷爷发现了。”
说到这里，沐凌天眼神凝重：“然后，她杀了你爷爷，她也因此重伤逃走。”
楚雅彤听到这，瞪大眼睛。
【没想到还有这回事！】
沐凌天说：“等我回宗门的时候，看到的是我爹的尸体，和还在牙牙学语的你。他们说若霞杀了我爹，当时的我伤心欲绝，只能接替我爹的位置，成为了万奎宗宗主，一边找她，一边抚养你。”
上官彻皱眉：“所以真的是我娘杀了爷爷？”
沐凌天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
“不错，所以哪怕我当时心里爱她，也恨她。直到几年后，她养好伤，给我寄了一封信，告诉我说想见你。”
上官彻想起自己小时候确实跟着沐凌天去过魔界，原来是这样。
“那次后，我与她说了绝话，我不能接受她杀了我父亲，而我的身份，也已经是万奎宗的宗主，不可能再与她在一起。”
“那后来呢？你为何会失踪？”上官彻问。
沐凌天说：“因为她勾结了吴雄，算计了我，把我抓了，带回来魔界，一关就是九年。”
“所以吴雄说的是真的，娘亲真的把你关了起来！”
沐凌天点了点头：“我就被她锁在魔界小院的结界里，其实我这几年见到过你几次，可是你看不到我，那结界很是诡异，而且你娘给我下了一种药，我~我根本逃不出去。”
上官彻皱眉，他多次去娘亲的小院，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爹就被关在那，他找了沐凌天那么多年，结果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被自己的娘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