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而不是躺在沙发上。
令人安心的是，我身上的衣服并没有被换掉，但衣服看上去比我昨天入睡前要干净，应该是阿蒙拿走了灰尘吧，至少阿蒙没有给我换衣服，呃，虽然说就算换了衣服，也不是什么事儿。
考虑到阿蒙曾毫无存在感地在我身上寄生了四年，我觉得祂可能比我更了解我的身体，各种意义上。
……这个还是不要细想了。
今天是工作日，我真的得去上学了，罗杰斯的事情耽误了我半个多月的时间，扮演查理的那段时间里，为了防止我忘记自己是个学生，我每天都在黑泽尔街6号复习考古通史，不仅把老师教过的内容复习了一遍，还把老师没教的内容预习了一遍。
我平时在教室里面学习都没那么认真。
显然，阿蒙确实偷取了我在老师同学中的存在感，这天回学校，没有一个人发现我失踪了半个多月——
除了阿兹克·艾格斯，这位失忆的“死亡执政官”。
好巧不巧，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就是艾格斯先生的第五纪北大陆通史。进入教室，看见艾格斯先生站在讲台上，我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些心虚。
没记错的话，阿蒙应该是没有对艾格斯先生的印象动手脚的，也忘记问祂有没有和艾格斯先生说些什么了……但既然没有人来找“莉莉”，至少说明艾格斯先生没有报警吧。
整堂课上，我都没敢直视艾格斯先生，要么盯着他在黑板上写的字，要么盯着课本，要么记自己的笔记，艾格斯先生也像是对我没有意见一样，没有忽然点我名回答问题，也没有对我表现出特别的关照，这让我松了口气，后半节课总算是把那种莫名的心虚压了回去。
下课后，我正收拾着课本，因为这是今天最后一节课，我没有急着离开教室，落在了大部分同学后面。
然后，我注意到，每次都会准时下课离开教室的艾格斯先生今天竟然也落在了后面，并且，在注意到我观察他的视线后，他竟然也看向了我，对齐了一下手中的课本，向着我的方向走来。
等会？
“莉莉，我记得你今天没有课了，我们可以聊聊吗？”艾格斯先生走近我，用温和的嗓音询问。
“……可以。”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我想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应该很沉重，因为在听了我的答复后，艾格斯先生又紧跟着开口：“不必勉强，你可以拒绝。”
看看，看看！阿蒙学学啊，看人家多有礼貌，多有分寸感！我忍不住在心里拿阿蒙和艾格斯先生做对比。
虽然我确实不太想和艾格斯先生有太多接触，但人家毕竟救过我，也知道我的“特殊”，我想我不应该一直拒绝下去，为了各种意义上的安全，我确实有必要和艾格斯先生聊聊。
所以我也赶紧开口：“可以的，不勉强，我也没有要紧事。”
由于这个时间点学校还有很多人，走廊并不是合适的聊天地点，我和艾格斯先生很有默契地没有在走路的时候聊天。
一直陪艾格斯先生走到了办公室，他才终于开口：“好久不见，莉莉，你没来的这段时间掉了很多课，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补课。”
哇，一上来就聊这么现实的话题吗？
我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呃，不用麻烦您了，其实我平时都有做预习和复习的，真正上课听的不多……我是说，不用担心我的学习。”
差点把真话说出来了，艾格斯先生不管怎么说也是老师，这话实在是有点冒犯，我赶紧咽了回去，并打了个补丁。
不过我的意思显然没有瞒住艾格斯先生，他轻叹道：“真遗憾，看来我的讲课并没有那么吸引你。”
“呃，不，不是，这只是我个人的习惯，我习惯了这样的学习方式，毕竟我以前，呃，学习环境不太好，所以很多内容都要靠自学……”虽然艾格斯先生的话中并没有指责的意思，但我还是有些慌乱地解释起来。
艾格斯先生笑了笑，打断了我的解释：“别那么紧张，擅长自学是好事，有些东西老师也教不了你们，还是得靠你们自己领悟，学校图书馆的设立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思考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失踪了这么多天，如果不是那只乌鸦的传信，我大概确实会报警吧。
“我很高兴能再次在课堂上看到你，更高兴你看上去没有受到什么伤，毕竟你上次的伤势实在是有些吓人。”说到这里，艾格斯先生的神色明显迟疑了一下才继续，“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条件允许，再遇到危险的事，你可以向我求助，虽然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我想我应该能在你的事情上帮一些忙。”
艾格斯先生的坦白令我意外，他不仅表达了对我的关心，还主动提出愿意提供帮助，甚至说出了自己失忆的事实。
但我和他并没有什么交情，他虽然不了解我的事情，但肯定能看出我的实力远不如他，这意味着我大概率没办法给他提供什么帮助，他对我说出这些话只是建立在我和他同为非凡者的基础上。
这实在是慷慨，慷慨到让我忍不住怀疑他——祂是否另有图谋。
所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回绝：“谢谢您的关心，也谢谢您愿意提供帮助，但我的生活中并没有太多危险，您见到的那一次确实是少见的意外……”
虽然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我仔细想了想，艾格斯先生应该没有别的图谋，可能是他上次救我的情况给了他一个误解，这次又忽然失踪了一半个月，让他觉得我总是在参与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才善意地提出了“帮助”的选项。
但其实我是很安全的，就算艾格斯先生上次不出手，阿蒙也会在最后时刻出手的。
艾格斯先生听了我的话，沉默了片刻，对于我们的谈话来说这沉默有些太久了，我差点又忍不住继续胡思乱想时，他终于说话了：“……是，因为那只乌鸦吗？”
“啊？”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艾格斯先生会忽然提到阿蒙。
“它……”提到这个人称代词，艾格斯先生可疑的停顿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更改代词，“它是你的顾虑？还是说，危险？”
我也沉默了，阿蒙传信的时候到底和艾格斯先生说了什么？为什么艾格斯先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抱歉，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可以知道乌鸦说了什么让您有了这样的感受吗？”片刻沉默后，我忍不住开口。
“……在我考虑要不要报警的时候，那只乌鸦出现在了办公室的窗口，一种直觉告诉我它非常危险，不过它只是开口说话，告诉我你没有遇到危险，只是你现在做的事情让你没有办法来上学，我不必报警。”艾格斯先生也像是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我的问题。
“我确实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有时候还是会有一些感觉，比如乌鸦，对我来说，它似乎意味着一些我很难对付的危险。”艾格斯先生的语气变得满是担忧，“莉莉，我并不想干涉你，但那只乌鸦带给我的感受实在是令我在意。
“虽然我只是你的任课老师，但你也是我的学生，我不希望你遇到上次那样的危险，也许有些冒犯，但我想知道那只乌鸦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它是否是你遭遇的事情的来源之一？”
这个问题，如果说实话的话，实在是有些难回答，理论上，艾格斯先生上次撞见的事和阿蒙没有一点关系，真要说的话，灵教团的危险其实是艾格斯先生这个“死亡执政官”聚合过来的，但从根本上，我15岁之后的所有人生经历都是“来自于”阿蒙，成为非凡者后的一切都有着阿蒙的影子。
很难说这算不算得上一种“危险来源”。
艾格斯先生会对阿蒙有着危险的感知也是正常的，按照阿蒙和我讲述过的历史，他们曾经是敌对的阵营，可能有过交手的经历，艾格斯先生只是序列二的“死亡执政官”，对阿蒙这个序列一的家伙有危险的印象完全正常。
不过，如果只是回答失忆的艾格斯先生这个问题，我倒也不需要考虑这么多。
我表现出有些意外的模样，又装着像是思考了一阵，才开口：“我很意外您说的这些话，因为对我来说，那只乌鸦代表的存在帮助了我很多，比起危险，它更像是我的依靠，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我才能安稳的活到现在，您说您忘记了很多事情，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说的也不算谎言，只是隐藏了部分真相而已，说完这一些话后，我反而用关切的眼神看向了艾格斯先生。
“这样吗？”艾格斯先生语气有些喃喃，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温和的笑了笑：“我的判断也不一定正确，也许危险只是因为‘它’的实力足够强大……‘它’对你说是安全的就好，我只是有些担心。”
“当然，我的承诺依然有效，只要你需要，我愿意提供可能的帮助——在不违法乱纪的情况下。”话毕，艾格斯先生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