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刘佳佳把比赛奖杯放进客厅的展示柜里，柜子里已经有了一定数量的奖杯和奖状。她脸上没有骄傲和喜悦，只是迷茫。
唐文找刘佳佳出去玩，刘佳佳要上课，唐文问她舞蹈课改时间了？刘佳佳说是补习英语的。
唐文：“你还补习？你一直都在年级前五十吧？”
刘佳佳：“我就是想试试看，在跳舞之外，我还可以做到什么。”
唐文：“你学习已经够好了，我这种在及格线边缘挣扎的都不着急呢。”
刘佳佳瞪了她一眼：“好意思呢，你成绩再没起色，我妈可就不让我和你玩了。”
唐文往房间外偷看一眼，小声说：“你妈怎么还对成绩不好的小孩有偏见啊，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
刘佳佳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数学卷：“从今天开始每天做一张卷子，第二天给我批改。先从你成绩惨不忍睹的数学开始。”
唐文表情痛苦：“刘老师，学生做不到啊。”
刘佳佳把试卷折成长条指着唐文：“一起学习一起玩，还是绝交？”
唐文用指尖慢慢地把试卷夹过来：“用绝交威胁人，你是小学生吗。”
刘佳佳背上书包，马尾在脑后轻快地左右甩动，她笑着说：“好了，我去补习，你回家把卷子写了，好好学习一起进步呀唐文同学！”
唐文在窗户旁看着刘佳佳骑着自行车离开，马尾晃动，阳光追着她映上各种形状的影子。
“一起进步……我完全跟不上你啊。”
唐文把刘佳佳给的试卷打开铺平，趴在桌子上嘀咕着。
她本来没什么上进心，结果双亲一个电话把她激得只能发奋——到了初中她们才终于着急起女儿的成绩，要她转学去她们身边读书，唐文在电话里和她们吵了一架，打了赌，期末考进前一百就许她继续留在老家念书。
唐文虽然坐不住，但还是硬头皮学下去，多少从后游游到中游。虽然没达到打赌的前一百，但她擅长撒娇，耍赖说她好不容易找到方法进步，去不熟悉的地方又退步了怎么办，总算让双亲放弃了叫她转学的打算。
刘佳佳的妈妈拿着成绩通知单和试卷，刘佳佳拿着英语单词便签边剥毛豆边背。
刘佳佳妈妈：“年级前十，要是没分精力去帮别人补习，进前五、前三都完全可能。你看你这次丢分的地方，就是题做得少了，稍微难点就不懂怎么解了。”
刘佳佳低着头，只当没听到她这些话，说：“老师说暑假有个全科竞赛，推荐我去参加，赛前有培训班，大概要培训一个月。要去吗？”
刘佳佳妈妈：“当然要去。”
刘佳佳：“培训班和舞蹈班的时间冲突。舞蹈班那里，我就不去了吧。”
刘佳佳妈妈抬头看了刘佳佳一眼，张口要说什么，又低头看成绩单，发出含混不清的一声“嗯”。
“我都前一百了我们还不能一起玩？太过分了吧，难道要我考第一？那还不如让我去研究怎么让太阳从西边出来。”
二人都忙着提高分数后，只是待在一起玩的时间越来越少，难得考试后有一天家长老师都看得松了点，她们立刻约着溜出家玩，唐文却从刘佳佳口里听到之后要少见面的打算，学习的动力立刻泄了一半。
刘佳佳：“和你没关系，我要去培训班。老师说过呀，市里的全科知识竞赛，拿了前三可以优先择校。”
唐文：“你要去哪个学校？”
刘佳佳：“……我妈肯定是想我去一中的。”
唐文望天：“我绝对考不上。我现在最多能去城南那个。”
刘佳佳：“那边是寄宿学校吧？”
唐文露出头回听说的表情震惊道：“那不就没法去看你的表演和比赛了？”
刘佳佳：“我上高中后哪还有那么多时间去跳舞啊。你究竟是为什么读书的啊？”
唐文：“太哲学了，我没想过。”
刘佳佳：“我认真的，上高中再定目标可就有点晚了哦。”
唐文揉捏着手里的糖纸发出细碎的声音：“那就，先以和你继续同校为目标？”
刘佳佳摇头：“随便你吧，以一中为目标也好，这个暑假你总分至少要提高五十分。”
唐文：“老师，我是不是有位师祖叫斯巴达？”
刘佳佳跨上自行车，骑出去一段距离背对着唐文挥手。
唐文撕开糖纸吃下糖，表情严肃：“这么下去，我就要变成学霸人设了吧？好像也不错？”
时间就这么过去，中考了。
唐文考上了仅次于一中的高中，走读，每天放学还是能和刘佳佳见到面。
她每天放学骑车绕远去一中校门口等刘佳佳。刘佳佳把试卷复印给她一份让她拿去做，她们老师自己出的卷子，难度要高一点，更锻炼解题思维。
唐文生日，刘佳佳送她一个兵马俑玩具，两个人一起趴在桌前挖开尘土，十几岁的少年人满脸满手的灰尘，看着挖出来的马俑笑，刘佳佳看着马俑眼中有光，唐文看着刘佳佳，才转头看马俑。
刘佳佳生日，唐文送了一罐橘子糖，还有一个兵马俑玩具。
刘佳佳憋笑道：“好不容易除了橘子糖还送我点别的，怎么还是我送过的东西。”
唐文一点不难为情：“我觉得，我们俩可以挑战一下收集全套兵马俑。”
刘佳佳：“就这样一年里你一个我一个地送，一年才两个呢。”
唐文：“这款一套才八个样式，四年就好了。下一轮还可以玩恐龙化石那款，有十种呢。”
刘佳佳：“我就一定要和你玩这么多年啊，马上就高二了，四年后，我们都大学了。再五年，谁知道都在哪里呢。”
唐文：“你已经决定要考哪个大学了？”
刘佳佳伸了个懒腰打开考古玩具的盒子：“还没想好呢。第一锤砸哪里？”
唐文拿起玩具考古锤：“我来我来，别从中间开始，那就不好玩了。”
刘佳佳输了一场比赛，连前五都没进，唐文揣着糖去安慰她，刘佳佳却毫不在意似的，说她这么大人了哪里还会因为这点事不开心。这时她们高二。
刘佳佳说要全身心备战高考了，不跳舞了。
唐文：“你肯定是已经想好了吧，不跳舞要做什么。”
“是啊，想好了。好久之前就想好了，终于能下定决心了。”她转头看唐文，“你呢，你将来要做什么呢。”
唐文僵硬地扭头东看戏看，最后掏出一颗糖。
唐文：“吃糖吗？”
刘佳佳：“比赛前吃了一颗。”
唐文撕开包装纸自己吃下，含着糖的声音有些模糊。
唐文：“我要转学了。”
刘佳佳一下从台上跳下来。
刘佳佳：“你爸妈还是要你过去读书？”
唐文低头避开刘佳佳的视线：“高二了嘛。我妈把那边的课程发给我看了，难度比你们学校的还要高点。不过我努努力，应该也不至于去那边给别人做垫底的。”
两人沉默着面对面站着，刘佳佳突然伸手从唐文衣兜里拿了颗糖。
唐文：“诶？”
刘佳佳：“以后不跳舞了，吃几颗糖都没关系吧？”
刘佳佳发泄地咬着糖，突然面露痛色捂着嘴背过身去。
唐文慌了手脚绕到她面前：“怎么了，咯到牙了？”
刘佳佳摇头，缓了缓才说话：“……划到舌头了。”
唐文愣了愣，没忍住笑出声，刘佳佳瞪了她一眼，也没憋住笑。
两人大笑起来，笑出了泪，把脸别到一边。
刘佳佳：“糖虽然好吃，但好麻烦啊，怎么一不注意还会划伤人的。”
唐文：“就是啊，吃多了还会蛀牙。”
刘佳佳：“每天都有刷牙还能吃出四颗蛀牙的也就你了。”
唐文：“黑历史求别提！”
她们又是一阵笑，又是一阵沉默。
刘佳佳：“什么时候走？”
唐文：“这个星期转学手续应该就能办好，家里没什么要处理的，月末就走。”
之后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她们回家。
时间眨眼就到了月末。
刘佳佳把两个兵马俑考古玩具放进唐文的行李箱里。
刘佳佳：“今年生日没法一起过了吧。这两个我各挖了一半，成功的喜悦留给你了。”
唐文：“哇。”
刘佳佳：“能不能装得再感动点？浮夸点也行。”
唐文：“哇！——我哇不出来了，放过我吧。那什么，我房间还有好多糖，你记得帮我吃掉，夏天容易放坏。”
唐文把一串钥匙放进刘佳佳手里，刘佳佳握住钥匙。
刘佳佳：“为什么是橘子糖啊？”
唐文：“啊？”
刘佳佳：“你总是送我橘子糖，为什么是橘子糖？”
唐文：“这能有什么理由，我喜欢吃就顺带也送你这个了。”
刘佳佳：“你最喜欢吃的明明是阿尔卑斯。”
唐文：“我……我是特意送你橘子糖，不过理由很无聊。小时候，觉得橘子糖像小太阳，我觉得你就像橘子糖一样，所以就总想送你这个。”
刘佳佳：“我好像听到了很不得了的夸奖，是不是应该谦虚一下？”
唐文：“从小，我就一直跟着你的步伐，想要追上你——因为我们是朋友对吧，你也说要一起进步。但是按这种情况下去，我大概永远都没法赶上你。你从小就有主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但每次你问我以后，我都没法回答你。所以我妈这回说让我转学的时候，我就在想，换一个地方，不依赖你地去想想我自己的未来，是不是就能有答案。等我想到了，我就告诉你。”
刘佳佳因为唐文的话愣神，好一会儿才笑着回答：“好呀，我等着。”
唐文自己的一段话把自己说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埋头收拾行李。刘佳佳看着她收拾，从桌上的糖罐里拿出一颗橘子硬糖对着窗外的阳光看，糖果橘色的暖光映在刘佳佳的脸上，刘佳佳慢慢地安静地笑着，闭眼感受脸上的阳光。唐文偷偷扭头看刘佳佳，看着她的样子，也弯起嘴角。
刘佳佳照常上学，放学后拿着试卷去复印，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把两份试卷收进书包里，捏着书包带一个人往回家的路走。
唐文放学时已经有和她勾肩搭背扬手道别的同学，她踏上自行车，呆了几秒，掏出手机导航，神情低落地骑行。
虽然分隔两地，但感谢现代通讯，虽然因为学业被家长限制了只能使用版本落后的老人机，她们起码还能互通电话。
刘佳佳：“怎么样，还适应吗？”
唐文：“还好？虽然卷子的难度都很魔鬼，但每科的魔鬼一周大概就来一次，没你们学校强度大。”
刘佳佳：“和魔鬼的战斗结果怎么样？”
唐文：“嗯，这个啊……你那边天气怎么样？我这边今天大太阳，好热啊。”
刘佳佳憋笑：“你有不懂的先把照片发给我，我看到了就给你讲。”
唐文：“刘老师辛苦了。”
刘佳佳：“唐同学也辛苦了。”
刘佳佳一本正经地装着腔调和唐文对话，从糖罐拿出一颗糖对着日光。
刘佳佳：“这边的温度，比你走时高好多了。我吃糖的速度太慢了，你的这些糖肯定有些要放坏了。”
唐文沉默几秒，说：“糖没那么容易坏，放到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吧。”
刘佳佳支着上身往窗边靠，在阳光里闭上眼。
刘佳佳：“小时候，我经常在窗边看你们在楼下玩游戏。”
唐文：“嗯？”
刘佳佳：“那个时候的我，其实不喜欢跳舞，也不喜欢学习。但我也没有别的喜欢的东西，我只知道我做得好，妈妈就会高兴。对我来说也一样的，唐文，你也是我的橘子糖。和你认识后，我才明白什么是喜欢，才有勇气去选择自己想选择的路。所以你不用着急，我们都会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最想要的未来的。”
唐文：“总而言之就是，一起进步？”
刘佳佳：“嗯。”
唐文：“你是不是有抒情文作业啊，总觉得刚才的措辞好，煽情？”
刘佳佳：“你是想说矫情吧？”
唐文：“学生没有，学生冤枉。”
二人隔着电话，在各自天空下的阳光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