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们齐齐躬身。
“恭送陛下。”
朱元璋走了。
莱纳斯站在原地。
卫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使者。”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看货。”
莱纳斯转身，对着卫安深深鞠了一躬。
“卫大人！感谢大明皇帝陛下！感谢您！”
卫安摆了摆手。
“应该的。”
他转身，侧过头，对身旁的唐秉中说了一句什么。
唐秉中点头，转身，对莱纳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莱纳斯捧着盒子，跟着唐秉中往外走。
莱纳斯跟着唐秉中走出奉天殿偏殿。
唐秉中在前面走得不快。
莱纳斯快走两步，跟上半身。
“唐大人。”
“今天的宴会陛下和卫大人，对我太好了。”
“我没想到，大明会这样对待一个小小的男爵。”
唐秉中侧过头，看了莱纳斯一眼。
这洋人还沉浸在兴奋里。
唐秉中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往前走。
“卫大人说了，让你今晚去鸿胪寺的外宾驿馆歇着。”
“明天开始装货。三天内，全部备齐。”
莱纳斯点头。
“好！好！”
两人穿过回廊。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莱纳斯自己钻进去。
唐秉中在旁边坐下，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离。
莱纳斯又开口。
“唐大人。”
“明天装货，我需要看货吗？”
唐秉中闭着眼。
“不需要。户部会把所有东西备齐，直接送到你的船上。”
莱纳斯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想问万一有质量问题怎么办，但看唐秉中那副懒得搭理的样子，没敢问。
马车在鸿胪寺外宾驿馆门口停下。
车夫跳下来，打起帘子。
莱纳斯抱着盒子下车，站在驿馆门前。
唐秉中也下了车，对那两个差役点了点头。
“法兰西使者，今晚住这儿。安排上房，备热水饭食。”
差役躬身。
“是。”
唐秉中转过身，对莱纳斯说：“你进去歇着。三天后户部的人会来接你。”
莱纳斯抱着盒子，鞠了一躬。
“多谢唐大人。”
唐秉中摆了摆手，转身上了马车。
三天后。
福州港口。
莱纳斯站在码头的石阶上，盯着面前的官船。
船很大。
船舷两侧还架着火炮。
马和站在他旁边。
“使者。”
“这是定远号。大明水师的战船。这次护送你回法兰西，就坐这艘。”
莱纳斯问：“马大人。”
“这船上有多少炮？”
马和抬起下巴，往船舷方向努了努嘴。
“两侧各十二门。船头船尾各两门。二十八门。”
二十八门火炮。
莱纳斯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法兰西最大的战舰，只有十二门炮。
马和抬脚，踩上跳板。
“走吧。”
“货物已经装好了。你上去看看，点个数，确认无误就启航。”
莱纳斯跟着他上了船。
甲板上堆满了木箱。
每个箱子侧面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用拉丁文和大明官话写着货物名称。
还有十个特制的木箱，里面装着一百株郁金香。
花茎用湿布裹着，根部泡在水里，叶子还绿着。
他扭头看马和。
马和站在桅杆旁边，两手背在身后，看着他。
“使者。”
“货都齐了。你点点。”
莱纳斯摇头。
“不用点了。我相信大明。”
马和点了点头。
“那就启航。从福州到法兰西，走海路，大约四个月。沿途会在占城、天竺、阿拉伯补给三次。你安心待着，不会出事。”
莱纳斯盯着他。
“你会一直跟着我吗？”
马和点头。
“我负责把你和货物安全送到法兰西。到了之后，我会把回执交给你们国王，然后返航。”
莱纳斯看着面前这个汉子。
大明水师的军官，负责护送他回国。
带着一艘二十八门炮的战船，装满了他用十四万金币买来的货物。
原来卫安说的不是客气话是真的。
“马大人。”
“谢谢。”
马和摆了摆手。
“不用谢。这是卫大人安排的。”
莱纳斯转过头，看向码头。
码头上站着几个送行的官员。
唐秉中也在。
他旁边站着两个户部的小吏，手里捧着账册。
莱纳斯冲他们挥了挥手。
唐秉中没动。
那两个小吏也没动。
马和走到船头，冲船舱里喊了一声：“起锚！”
船身动了。
莱纳斯站在船舷边，看着码头慢慢往后退。
唐秉中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石阶尽头。
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
他在想。
卫安从一个洋人兜里掏出来，轻轻巧巧。
不对劲。
卫安赚银子，什么时候需要这么大阵仗了？
以卫安的本事，从洋人手里赚这笔钱，随便找个由头就成了。
让人把瓷器、丝绸运到港口，跟洋人当面交易，报个高价，钱就到手了。
用不着朱元璋亲自出面。
用不着六部堂官全部作陪。
他活了六十年。
从放牛娃到和尚，从和尚到红巾军小卒，从小卒到大明开国皇帝。
什么人没见过？
什么事没经过？
被人当枪使，他一闻就闻得出来。
卫安在利用他。
这一点，朱元璋从头到尾都清楚。
卫安拿他当招牌，拿满朝文武当布景，拿那个洋人当冤大头。
这些他都看得见。
他也配合了。
因为有银子赚。
但。
卫安图的不是银子。
朱元璋十指交叉搁在小腹前。
这小子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也从来不做多余的事。
底下还压着什么？
“来人。”
殿门口的太监小跑进来，弓着腰。
“传卫安。”
太监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卫安进殿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
他刚从户部后院的那间小屋里出来。
跨过门槛，行礼。
“臣卫安，参见陛下。”
朱元璋没叫他起来。
卫安就弯着腰，保持行礼的姿势。
膝盖有点酸。
“起来吧。”
卫安直起腰，抬头。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
他没有拍桌子，没有瞪眼，脸上平平的。
这个样子，比发火还让人发毛。
“卫安。”
“朕问你。”
“这次你费这么大劲，拉朕出来，拉六部堂官出来，摆了一桌大宴。就为了从一个洋人兜里掏钱？”
“这不像你的做法！”